天下会山门。
值守弟子刚被山巅异象惊动,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却在几息之间就变得震耳欲聋。
他抬头望天。
然后,瞳孔中只映出一片银色。
天际线上,一道银色的洪流正在逼近。那不是云,不是雾,那是——
剑!
不是云,不是雨,而是剑海。铺天盖地,由半真半虚的剑影组成的剑海。它们汇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云海,无声无息地朝天下会涌来,所过之处连阳光都被斩成了碎片。
剑海压境!
剑影未至,剑意已到。
万剑齐鸣,声浪如潮,一重接一重地拍在所有人的耳膜上。修为稍低的弟子即便用尽全力捂住耳朵,指缝间依旧不断渗出细密的血丝,显然不是被声音震的,而是剑意的冲击。
这云海剑意太利。
光是听,就伤耳窍。
牌坊上的“天下会”三个字,被那股凌厉的剑意冲击,石屑纷飞。
“敌——”
守门弟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天际,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拼命吸了一口气,才将剩下的字从胸腔里挤出来,那声音破了音,尖锐得不像人的嗓子:
“敌袭——!”
山门内一阵骚动。
“天锻山打过来了?!”有人厉声喝问。
守门弟子没有回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那片正在逼近的银白色海洋。
问话的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瞳孔骤缩。
那不是天锻山。
天锻山没有这么多剑。
整个赤砂界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剑。
山门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执事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布起护山大阵,弟子们手忙脚乱地催动护体真元,有人祭出了护身灵盾,有人掐诀欲战,有人干脆拔腿就跑。
嘈杂的人声与头顶的剑鸣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泼进了滚油里,炸得噼里啪啦。
然而那片剑海没有理会这山上的任何人,它裹挟着一阵银色的狂风,掠过山门,掠过前殿,掠过层层递进的亭台楼阁。
所过之处,每一座大殿的屋顶都被齐齐削去。天下会所有建筑的屋顶在这一瞬间尽数消失。
还好没有人受伤。
那片剑海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人。
是山巅。
是石碑。
剑海汇聚到石碑上空,数万道青色剑影开始逐渐盘旋、收缩、凝聚。它们不再是散乱的流光,而是在半空中渐渐组合成形——
那是一柄剑。
一柄古朴的巨剑虚影正在成形。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从虚到实,从散到聚,从万千剑意中抽丝剥茧,最终凝聚成一柄巨剑的形态。
剑身暗沉,隐隐有星纹流转。剑格方正,剑柄修长。
若凌霄宗弟子在此,定会一眼认出——
这柄剑的模样,与守阙剑,一般无二。
剑鸣西境,万剑朝宗。
一个足以让五界剑修膜拜顶礼的画面,竟会在这煞气纵横的西境重现。
而此刻站在山巅石碑旁的三个罪魁祸首,已经被扑面而来的剑意压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阿旺已经被吓得发抖,像个孩子躲在两人身后。
梅窦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指向那柄正在凝聚的巨剑,声音都劈叉了:
“老……老布……咱俩是不是又闯祸了?”
布高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次,好像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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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剑虚影的剑尖微微转动,指向石碑断裂的深处。
它还很淡,像隔着一层晨曦中的薄雾凝聚而成的一道剑痕,模糊、残缺,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
然后,一道清晰的剑鸣从中传出,似要向下斩去。
就是这一丝剑鸣,已然让赤砂界少有的天下会金丹期长老们面色发白。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贸然出手拦截那片剑海,那缕刚刚成型的淡然剑意只需轻轻一震,自己修行百年的护体法元也只会一触即溃。
山腰处的内殿中,一个人推开殿门,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
一步步踩在石阶上,步伐沉稳,不疾不徐。石阶两侧的弟子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混乱地场景顿时安静,然后不约而同地退到两旁,低下头,让出一条路。
那人只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袍,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淡雅,眉眼温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宗主。”
执事的声音终于找回了些力气,他快步迎上去,声音压得极低:“石碑异变,剑海围山,属下已经传令全宗——”
那人微微颔首:“无妨。”
执事立刻闭上了嘴。
那人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抬头看天上环绕的剑海。
他继续往上走,穿过演武场,穿过被削去屋顶的大殿废墟,穿过一片片跪倒在地的弟子人群,一步步向山巅走去。
山门之内,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从山腰一路延伸到山巅,每一级都宽逾数丈远,足可容十人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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