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穿过那道门的时候，船身没有晃，也没有声音。
云逸尘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密室的床边，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着。眼前不是飞船的墙，而是云家老宅的地。地上青砖缝里长出几根小草，风吹一下，草就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很干净，没有伤，没有血，连茧子都比以前薄了。
院门口传来笑声。
“尘儿！快过来，你娘炖了莲子羹。”
这声音太熟了。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脚踩在石阶上，有回声，一步一步，很清楚。
快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掌心突然有点烫。
不是火烧那种烫，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像之前碰过石碑留下的。一直没散。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又看向那扇门。
门开着，里面有人影，有说有笑。
可他记得，那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青砖烫得能煎蛋，没人说话，连哭声都被风卷走了。
他没进门。
转身往回走。脚步越来越重，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化开。
他站住，闭眼。
再睁眼，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眼前全是灰雾，看不到边，也听不到声音。
有人叫他名字。
不止一个声音，十个，百个，都是云家人。
他没回应。
这时，雾里走出一个人。
楚寒拎着酒壶，壶嘴朝下，一滴酒都没洒。
“你信这个？”他问。
云逸尘摇头。
“那你还站着？”楚寒把酒壶塞进他手里，“捏碎它。”
云逸尘照做了。
壶没碎，但手心很疼。
他低头一看，壶是空的，底部刻着两个字：葬仙。
他抬头，楚寒不见了。
雾还在动。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没走多远，看见苏清绾坐在溪边。
她穿着白裙子，头发松松挽着，正在剥莲子。
云逸尘走近，她抬头一笑：“你来了。”
他没说话。
她伸手拉他衣袖：“坐这儿。”
他没坐。
她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发白，像冻僵了一样。
云逸尘看了两秒，忽然问：“你昨晚喝的是什么？”
苏清绾一愣。
“莲心茶。”她马上答。
话刚说完，她整个人就像纸片一样散了，没了。
云逸尘没动。
他知道这是假的。
真的她不会等他问才想起来。
他继续往前走。
雾更浓了。
忽然，肩头一热。
他侧头，看见慕容雪站在那儿，肩上的蛊虫翅膀张开，微微发光。
“它在疼。”她说。
云逸尘点头。
“它认得真假。”慕容雪抬手，碰了碰他眉心，“你刚才犹豫了。”
“嗯。”
“那就别犹豫第二次。”
她收回手，蛊虫抖了一下，洒出一点光，像灰尘，在雾里飘了半尺，落下了。
云逸尘伸手接住。
光一碰手就没了。
但他记得那种感觉。
很轻，但确实存在。
他往前走，雾里出现人影。
不是云家人，是苏家的人。
苏清绾的父亲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支玉簪。
“瑶月嫁给你，我答应。”他说。
云逸尘没回答。
那人又说：“你不娶她，她活不过今年冬天。”
云逸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连她左手第三根手指缺个指甲盖都不知道，还敢冒充她爹？”
那人脸色一变，像面具裂开，露出灰白的脸。
云逸尘抬手打去。
没打中。
那人变成一缕烟，散了。
雾更厚了。
他停下，坐下。
呼吸放慢，一吸，一呼。
数到第七次，身边有人坐下。
是楚寒。
“你数得很准。”楚寒说。
“你咬破舌尖了？”云逸尘问。
“嗯。”
“疼吗？”
“疼。”
“那就不是梦。”
两人不再说话。
雾里又来人。
苏清绾。
这次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站着，手里端着一碗药。
云逸尘闻到了苦味。
他没接。
她把碗递近了些。
他伸手，没碰碗，只碰了碰她手腕。
皮肤凉，心跳很快。
他皱眉。
“你心跳太快。”他说。
她不答。
他忽然按住她脖子侧面。
脉搏乱，但不是生病该有的乱。
是被人强行催出来的。
他松手，后退一步。
“你不是她。”他说。
她不动。
下一秒，整张脸像蜡一样融化，变成一张陌生的脸，嘴唇动了动：“留下……”
云逸尘抬手，一掌拍向地面。
灰雾震了一下。
他又拍第二下。
第三下。
每拍一次，雾就淡一分。
楚寒在他旁边，也跟着拍。
两人手掌落地的声音，像打鼓。
咚、咚、咚。
雾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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