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养之道,贵在勤治。”他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片土地听,“今泥封泉眼,如德蔽于心。泉眼未枯,只是被污秽蒙蔽了本源啊!”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那青年,也看向周围渐渐被吸引过来的、面带菜色的乡民。
“各位乡亲!”井明提高了声音,清朗的语调在干热的空气中传开,“我是新来的里正井明!我见此井废弃,心中痛惜!井水乃大地血脉,滋养万物,岂能任其淤塞?”
乡民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希冀,但更多的是怀疑和不信任。
“清淤?说得轻巧……”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位拄着拐杖的长老在族人搀扶下走来,“后生,你是官家人,不知我们乡间疾苦。清这井,要人力,要时日。大家肚子都填不饱,哪有力气干这看似没指望的活计?况且,这井荒了这么多年,底下泉眼还在不在,谁说得准?”
井明走到长老面前,深深一揖:“长老,您说得在理。人力、时日,皆是困难。但请想一想,若此井能复涌清泉,乡亲们便不必再每日往返二十里山路取水!省下的力气,可以多垦几分荒地,多织几尺布!孩子们也能喝上干净的水,少生疾病!”
他环视众人,眼神真诚而热烈:“我知道大家心存疑虑。我井明在此立誓,愿与诸位一同清淤!我不只是指挥,我会第一个下井,第一个动手!若泉眼真已枯死,我井明认了,但若只因畏惧困难而放弃尝试,我们对不起这口曾经养育先辈的古井,更对不起我们自己和后代!”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那份决心感染了部分人。
之前与他搭话的青年咬了咬牙,站出来:“里正大人,您一个外乡人都肯为我们拼命,我阿庚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你干!”
“算我一个!”又一个瘦削的汉子站了出来,“总比渴死强!”
“对!试试看!”
渐渐地,响应的人多了起来。长老看着井明,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波动,他缓缓点头:“既然里正有此决心……那便,试试吧。”
井明心中一块大石稍落,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清淤的行动定在次日清晨。
井明早早来到井边,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短打。他亲自检查绳索、箩筐、木铲等工具。乡民们陆续到来,在井明的指挥下,先清理井台周围的杂草荆棘。
随后,最艰难的部分开始了——下井清淤。
井明将绳索系在腰间,对阿庚等人说道:“我先下去探查情况,你们在上面接应。”
“里正,太危险了!还是让我下去吧!”阿庚急忙劝阻。
“无妨,我心中有数。”井明笑了笑,语气不容置疑。他必须身先士卒,才能彻底打消乡民的顾虑,凝聚人心。
他抓住井绳,小心翼翼地滑入阴暗的井中。
越往下,那股腐臭的气味越发浓烈,几乎令人作呕。井壁湿滑黏腻,布满厚厚的青苔。光线逐渐消失,只有头顶井口投下的一圈光晕。
双脚终于触及井底,瞬间便陷进了及踝的淤泥里,冰冷而粘稠。
井明稳住身形,适应了一下黑暗,借着微光观察。井底空间不大,堆积着不知多少年形成的黑色淤泥,夹杂着碎石、烂叶,甚至还有一些小型动物的骸骨。
他拿起带来的短柄木铲,开始将淤泥铲进吊下来的箩筐里。
“拉!”他朝上面喊道。
一筐筐散发着恶臭的淤泥被提上去,倒在井边指定的空地上,堆积如山。
井明在井下奋力工作,汗水混合着泥浆,将他浑身浸透。冰冷的井水慢慢从铲开淤泥的地方渗出来,浸湿了他的裤腿。蚊虫不断叮咬着他的脸颊和手臂。
上面的乡民们,看着一筐筐淤泥被运出,看着新里正毫不惜力地亲自在井下劳作,最初的怀疑和观望,渐渐变成了动容和信服。
“这位里正,是来做实事的……”有人低声感叹。
“快,使劲拉!别让大人在下面等久了!”阿庚大声吆喝着,带动着大家更卖力地工作。
井明在井下,一边清理,一边仔细感受着脚下。随着淤泥被清除,渗出的水似乎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浑浊,但那股死寂的感觉在慢慢消退。
他仿佛能感觉到,大地深处那被压抑已久的源泉,正渴望着重见天日。
“泉眼未枯!大家加把劲!”他仰头朝井口喊道,声音在井壁间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这个消息如同给疲惫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井明每日都与乡民一同劳作,同食粗粝的饭食,共饮少量珍贵的山泉。他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成茧,但他毫不在意。
第三天午后,当最后几筐稀泥被清出,井底终于露出了坚实的石基。
一股清流,从石缝间汩汩涌出,虽然还带着些许浑浊,但已然是活水的迹象!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井上的乡民发出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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