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暖阁之内,朱由检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眼发直,盯着眼前那架刚刚由宋应星等人呈上的新奇物事,半晌才发出一声由衷的、带着震撼的赞叹:
“爱卿们……真乃神人也!”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架结构精巧、全然由木料与少量铁件构成的手摇式谷物脱粒机。一个带有木制凸齿的滚筒被巧妙地安置在木箱之内,外侧延伸出一根带着曲柄的转轴。
只需一人坐下,悠然摇动曲柄,滚筒便呼呼转动,将放入箱内的麦穗或稻穗卷入其中,谷粒便在“唰唰”的轻响中,被高效地剥离下来,与秸秆干净利落地分离开。
朱由检看得目瞪口呆。他完全不理解,自己只是提过一嘴“西班牙的几何测绘、水力锻锤之法可用于精进百工”,怎么宋应星、孙元化这帮人,就能从那些关于力学、结构、标准化的讨论中,举一反三,联想到这农事之上,并真真切切地造出了如此实用的器械!
他绕着这脱粒机走了两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机器结构之巧妙、构思之务实,远非他那靠着模糊记忆和“大力出奇迹”思路折腾出来的“蒸汽炸锅”或“腐蚀魔药”可比。
“这……这……” 朱由检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带着些许自嘲和无比欣慰的叹息,“朕……在诸位爱卿面前,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他之前那些“发明”,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就是产出些用途不明的危险品。
而宋应星他们,不声不响,却将来自泰西的新学与华夏千年积淀的工匠智慧融会贯通,造出了这等能真切惠及万民、提升国力的神器!
宋应星闻言,连忙躬身,语气却带着科研者的平静与专注:“陛下谬赞了。臣等不过是谨遵陛下‘格物致用’之训,观连枷击打谷物,思及其力分散、人易疲累。遂借用泰西器械中常见的曲柄、齿轮与滚筒之结构,尝试将人力集中于旋转,以滚筒之齿代连枷之击,或可事半功倍。幸赖陛下推行水锻、标尺之法,工部工匠方能精准制出这些部件,严丝合缝,方有此物。”
朱由检听着这朴素的解释,心中更是感慨。这就是扎实的学问与工程思维啊!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基于观察、借鉴、再创造。
看着那架巧妙绝伦的“崇祯丰收机”在眼前流畅运转,朱由检心中那点因“消毒膏”失败而产生的阴霾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物皆可手摇”的膨胀信心。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更加狂野、更加刺激的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奔腾而出——既然靠手摇曲柄能驱动滚筒脱粒,那么,是不是也能驱动一排铳管旋转,实现那传说中……持续不断的“雷霆之火”?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得几乎要战栗起来。他按捺不住,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孙元化、宋应星等人,迫不及待地将这“天才”的构想和盘托出:
“妙啊!实在是太妙了!爱卿们既能造出这手摇脱粒之宝,举一反三,想必那军国利器也不在话下!朕在想,既然这曲柄摇轮之力如此好用,那我们何不依此理,造一种……嗯……‘手摇旋风铳’?”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一个快速旋转的动作。
“便是将数根,比如六根或八根铳管,绑缚于一铁轮之上,中设机括,以一人手摇曲柄,带动铳管旋转。每转至一固定位置,便自动击发一铳!如此循环不绝,弹如雨下,岂非能在阵前织就一道无可匹敌的火力网?任他多少建奴铁骑,也休想近身!”
朱由检越说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脸上洋溢着憧憬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版“加特林”在战场上咆哮,收割敌人的壮观场景。
然而,他这话刚一出口,暖阁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只见方才还因脱粒机成功而面带喜悦的孙元化、宋应星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转换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惊愕、茫然,以及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忧愁。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信息:陛下……这怕是又想岔了,而且这次岔得不是一星半点。
孙元化硬着头皮,率先开口,声音干涩:“陛……陛下……您所说的‘旋风铳’,构思之奇,确非常人所能及。然……然此物,恐非人力所能及啊……”
宋应星也赶紧补充,试图用最朴素的道理让皇帝明白:“陛下,这脱粒机所耗之力,不过是将千谷粒从轻飘飘的穗秆上剥离。而火铳击发,乃是膛内火药爆燃,产生巨力,其后坐之猛,绝非摇动脱粒机所能比拟。
若要以人力摇动来驱动数根铳管连续、稳定地旋转击发,且不说机括能否承受这连续爆震,单是这所需之力……恐非三五壮士所能为,遑论在战阵之上了。”
“陛下,铳管连续高速旋转,其散热、供弹、以及确保每根铳管在精确位置击发,这其中任何一环,以现今之技艺,都……都犹如登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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