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默便出现在了南城派出所。派出所里值夜班的同事正准备交接,看到他,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打着招呼。陈默只是点头回应,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档案室铁门。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熟悉的金属摩擦声。推开铁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环视了一圈。一切都和他离开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某些角落堆积的卷宗似乎又高了一些,桌面上的灰尘也厚了一层。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晨光,走到那张熟悉的、边缘有些掉漆的木制办公桌后坐下。铁椅冰冷坚硬,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打开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他离开前未完成的工作笔记和几份做了标记、但尚未理出头绪的旧案摘要。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整理积压的卷宗。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工作,甚至有些枯燥。他将堆在桌子一角、椅子旁边,甚至铁皮柜顶上的牛皮纸档案袋一份份拿下来,按照案件类型、发生时间和负责民警进行分类。入室盗窃的归在一起,街头诈骗的放在另一边,失踪人口的单独摞好,几起悬而未决、性质有些蹊跷的伤害案则被他放在了手边最近的位置。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有条理。每拿起一份卷宗,他都会打开封口,快速浏览一下里面的接报案记录、最初的现场勘查报告、询问笔录摘要以及目前的处理状态。遇到记录模糊或者逻辑明显不通顺的地方,他会用一支削得很尖的铅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做个简单的记号。
老马叼着油条,端着一杯浓茶晃悠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陈默埋首在一堆泛黄的卷宗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嘿,还真是一回来就扎进这故纸堆里了?”老马咂咂嘴,把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放在陈默手边,“先喝口茶,所里食堂的,味儿冲,提神。”
陈默抬起头,道了声谢,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确实很浓,带着一股苦涩味。
“怎么样?这些陈年老账,看得人头大吧?”老马拉过一张破凳子坐下,“你走的这大半年,所里人手紧,光是处理每天的现行案子就够呛,这些以前没破的,就只能先堆你这儿了。”
“还好。”陈默放下茶杯,拿起一份他刚刚做过记号的卷宗,递给老马,“马所,这份,去年十月份的系列入室盗窃,东区那片,作案七起。记录上写,勘查现场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门窗破坏痕迹显示工具专业,但失窃物品价值不高,而且很杂,从现金到零食都有。”
老马接过来,粗略翻了翻:“哦,这个啊,记得。那小子滑溜得很,专挑老小区下手,监控要么坏了要么角度不好,一直没拍到正脸。后来消停了一段时间,就没再跟了。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失窃物品的选择,”陈默指着笔录里罗列的失物清单,“没有明确目标,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单纯为了满足某种即时需求。而且,七起案件,时间间隔没有规律,但地理范围很集中。可以试着把这几家的户主背景,尤其是家庭成员、社会关系,再深入摸排一下,看看有没有交叉点或者共同得罪过什么人。不像是纯粹为了财。”
老马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份清单,又抬头看看陈默,一拍大腿:“成!就按你说的思路,我让东区那片的老周再去摸摸底。”
一整个上午,陈默都在档案室里,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缓慢而稳定地处理着这些被时光尘封的疑难杂症。他不仅仅是在归类,更是在“阅读”这些案件,用他受过严格训练的眼睛和大脑,捕捉着卷宗字里行间可能被忽略的细节和矛盾。
中午,秦兰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来了。她敲了敲开着的铁门,陈默从卷宗里抬起头。
“给你带了点午饭。”秦兰走进来,将饭盒放在桌子一角空着的地方,“妈早上包的饺子,荠菜猪肉馅的,还热着。”
陈默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谢谢。”
秦兰没有多待,只是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和旁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轻声说了句:“别太累。”便转身离开了。
陈默打开饭盒,饺子的香气立刻驱散了档案室的一部分陈腐气味。他拿起筷子,默默地吃着。饺子皮薄馅大,味道和他记忆里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下午,他开始着手处理那几起被他列为重点的悬案。其中一起是两年前一名独居老人意外身亡案,现场勘查结论是失足跌落楼梯,但家属始终坚称老人性格谨慎,不可能发生意外。卷宗里的现场照片拍得很粗糙,几张不同角度的楼梯和老人倒地的位置,法医的尸检报告也相对简单,只确认了致命伤符合高处坠落特征。
陈默将这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在桌面上摊开,用镇纸压住边角,拿起一个放大镜,一寸寸地仔细查看。楼梯踏板上的磨损痕迹、扶手栏杆上的漆面、墙壁上不起眼的刮蹭……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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