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薄暮流淌的屋中，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眼前人偶，生怕这又是岁月编织出的一场幻梦。
“你是……他留下的神魂影息？”
她声音微微发颤，极力稳住翻腾的心绪。
人偶静静立在光晕中央，粉长发随着无形气流轻轻浮动，唇角那颗红痣清晰依旧。
“并非残魂。”
少年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干净澄澈，和赵归涯本人别无二致。
人偶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精准梳理、解析自己的存在逻辑，语气认真又纯粹：
“是他剥离一缕本源意识，结合位面数据法则，层层解析、编码铸出的灵体。你可以把我当成你在23世纪使用的AI，就像小度，小爱，Siri那样。”
楚安芷身形微僵，眼眶骤然一热。
“我是赵归涯编写的专属智能载体。”
人偶金瞳流转微光，周身紫色光晕平稳浮动，语气规整又温柔，带着AI独有的精准，又藏着独一份的私情，
“储存他所有预留数据、位面坐标、上界禁制破解方案。无自我私欲，只执行预设指令，以及保存他之前所留的话。”
楚安芷怔怔望着那尊人偶，心口像是被潮水反复冲刷，酸涩层层堆叠。
原来不是神魂残影，不是幻梦，是他耗费心力，以本源意识搭配位面法则构筑而成的专属灵体。
这时只听那人偶和赵归涯相同的声音正在播报：“扫描到目标楚安芷修为——大乘巅峰。扫描到目标楚安芷心情——F级。扫描到距离大婚时间——305天。触发灵魂清醒。”
只听人偶有些僵硬的声音瞬间灵动：“哇啊啊啊啊啊！纸纸，你真要等到300多年后才来找我要的东西吗，哇啊啊啊啊，你果然不爱我了，呜呜呜呜。”
楚安芷紧绷的心弦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撞得一松，满腔沉重悲戚霎时间掺进几分哭笑不得的酸涩。
方才还条理缜密、冷静剖析自身存在的灵体，转瞬切换成这般委屈嚷嚷的模样，音容尽数复刻赵归涯平日里耍赖的神态，逼真得令人心头震颤。
她喉头微哽，悬在半空的指尖终于轻轻落在人偶的肩头，衣料触感细腻真实，绝非虚幻泡影。
“安芷？屋里发生了什么？”
门外传来赵惊昼略带担忧的问询声，隔着一层窗纸，清晰地落进屋内。
楚安芷指尖依旧轻抵人偶肩头，闻言稍稍回神，收敛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应答：“无事，我寻到一样东西，你们也进来吧。”
木门被轻轻推开两道缝隙，赵惊昼率先迈步走入，紧随其后的赵遇鹤和花无忧踏过门槛，三人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屋中悬浮紫光里的人偶身上，神色齐齐一怔。
那尊人偶容貌与赵归涯别无二致，粉发垂落，一身绣满晚香玉的绯紫衣袍，金瞳静静抬眼看向来客。
还在赵归涯状态的娃娃见来人，直接一个飞身，来到赵惊昼面前，控诉：“妈！哥！嫂子！300多年了，你们是一点都不关心我，现在才找我的遗产，果然你们不爱我了！”
赵惊昼望着眼前这张和自己朝思暮想三百年的儿子一模一样的面容，瞳孔猛地一震，呼吸骤然滞住。
眉眼、粉发、唇角那颗标志性的红痣，甚至撒娇委屈的神态，无一不是赵归涯的模样。
她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分，眼底瞬间涌上潮热，声音都轻轻发颤：“……未来？”
悬浮在紫光里的人偶鼓着腮帮子，委屈巴巴地飘到她跟前，复刻着少年独有的腔调，认认真真控诉：
“是我呀妈！整整三百零五年！你们居然才摸到我放的东西！我以为你们早就把我忘干净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身侧的赵遇鹤，小语气带着埋怨：“还有哥，你年年都来院里坐，就不知道翻翻枕头底下吗！”
赵遇鹤身形一僵，望着这张至亲弟弟的脸，心头酸涩翻涌，喉间发紧，一时失语。
他岁岁至此静坐缅怀，满心敬畏不舍，从不敢肆意翻动屋内陈设，生怕惊扰弟弟最后留存的人间痕迹，何曾想反倒错过了他刻意埋下的后手。
“不靠谱啊，真的不靠谱。”
人偶悬浮在屋里，紫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粉发随着无形的气流轻轻浮动。
他歪着头，金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光，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要控诉几句。
赵惊昼望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哑：“你留下这尊灵体，是怕我们找不到路？”
人偶的金瞳在屋里微微闪了一下，像是一颗被水汽浸润的星子。
他沉默了一瞬，而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我留下这个，不是怕你们找不到路。”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粉发从肩侧滑落，“我是怕你们找到了路，却不敢走。”
楚安芷的指尖在人偶的肩头微微收紧，紫炎晶的暖意顺着戒身渗入她掌心。
屋内安静了片刻，赵惊昼低头，像是在消化那句话里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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