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贾诩等人陪在旁边,谁也不敢说话。许褚和典韦一左一右站在曹操身后,手握刀柄,眼睛瞪得像铜铃。
午时过了,午时到了。
北方隐隐传来雷声,开始很微弱,渐渐清晰。
“来了。”贾诩喃喃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起初,只是护城河的水位开始上涨,浑浊的泥水漫过河岸,淹没了城外的壕沟。然后,水从城门缝里渗进来,一线线,一股股,很快在地上汇成小溪。
“快!堵住城门!”许褚大吼。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们扛着沙袋冲上去,把四门堵得严严实实。可水无孔不入,从城墙砖石的缝隙里渗进来,从排水道倒灌进来,从地下往上冒出来。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一刻钟,水淹到脚踝;两刻钟,淹到膝盖;半个时辰后,城里的低洼处已经水深过腰。
哭喊声、求救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主公,上城楼吧!”程昱急道,“下面太危险了!”
曹操摇摇头,反而走下城楼,来到街上。水已经淹到大腿,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许褚和典韦连忙跟上。
街上到处是慌乱的人群。军士们还在勉强维持秩序,帮老弱妇孺往高处转移,但更多人是在争抢那有限的几条木筏和小船。有人为了一块木板大打出手,有人抱着木盆木桶在水里扑腾。
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水已经淹到台阶第三级了。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曹操走过去,伸手想抱那孩子。老妇人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老嫂子,我送你们去高处。”曹操说。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突然啐了一口:“呸!曹孟德!要不是你非要守这破城,我们早就逃出去了!我儿子死在官渡,现在我和孙子也要死在这儿!你满意了?”
许褚大怒,要上前,被曹操拦住。
曹操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那老妇人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水越来越深,快到胸口了。
“主公,不能再往前了!”典韦急道,“回州牧府吧,那里地势高!”
州牧府确实建在城内一处高地上,但此刻那里已经挤满了人。文武官员、军士家眷、还有强行闯进来的百姓,把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曹操回来时,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期盼,有恐惧,有怨恨,也有绝望。
“文和,”曹操问,“依你看,这水还会涨多高?”
贾诩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水位:“主公,现在是未时三刻。按这个速度,到酉时,城里水深将超过一丈。大部分房屋都会被淹,只有城墙、城楼和几处高地还能立住。”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两个时辰?”
“最多两个时辰。”贾诩点头,“两个时辰后,吕布的舟筏就会进城。到那时……”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到那时,就是最后的决战。
曹操笑了,笑得很奇怪:“两个时辰,够做很多事了。许褚,去把府库里剩下的酒都搬出来,分给大家。程昱,你去统计一下,还有多少能战的士兵。贾诩,你带人去准备火油、柴草——如果守不住,也不能把邺城完整地留给吕布。”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领命而去。
酒搬出来了,是上好的邺城老酒,原本是准备庆功用的。曹操亲自给将士们斟酒,一碗一碗递过去。
“诸位,”他举起酒碗,“曹某无能,连累大家困守孤城,今日又遭此水患。这碗酒,算是曹某向大家赔罪。”
说完,他一饮而尽。
将士们默默喝酒,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喝完酒,曹操抽出腰间倚天剑,剑身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寒光。
“但是!”他提高音量,“曹某纵横天下二十余年,从未不战而降!今日,就算这邺城变成汪洋大海,曹某也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愿意随我死战的,留下!想走的,现在可以乘筏离去,我绝不阻拦!”
一片死寂。
然后,许褚第一个站出来,单膝跪地:“末将愿随主公死战!”
“末将愿随主公死战!”典韦跟着跪下。
接着,一个接一个,在场的武将、谋士、亲卫,甚至一些普通士兵,都跪了下来。黑压压一片,跪在及膝深的水中。
只有少数几个人悄悄退后,乘上木筏,消失在茫茫水面上。
曹操看着那些离去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人都走光了,他才说:“好。既然诸位愿与我同生共死,那咱们就让吕布看看,什么叫做——”
他剑指城外,声音在波涛声中依然清晰:
“曹家军的骨气!”
城外,吕布军已经准备就绪。
五百条木筏,两百艘小船,在城南高地下方的水面上排开。每艘船上都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刀出鞘,弓上弦。
吕布站在最大的一条船上,手里拿着方天画戟。高顺从另一条船跳过来,低声汇报:“将军,探马来报,城内水深已过八尺,大部分百姓都逃到了城墙和几处高地。曹军主力集中在州牧府一带,看样子是要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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