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抓起第一堆里的真图，指尖抚过泛黄的宣纸，纸质粗糙却坚韧。图上的每一处细节早已经刻进我脑子里了，这纸片子本就是个用来应付南京的累赘，可我清楚，南京那帮官僚认死理，非要见着实物才肯痛快付大洋。我展开焦黄的原件，对着灯光最后确认一遍：江北的炮位分布、暗堡的具体位置、弹药库的隐秘藏处，都用鲜红的墨水标注得清清楚楚，毫厘不差。图角的德文钢印鲜红欲滴，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热烙饼，还带着几分鲜活的热意，那是原件独有的印记。
确认无误后，我抬手捏住图纸边缘空白的地方，“嗤——”一声，干净利落地撕下片纸边，又把纸边捻成细细的纸绳。掏出火柴盒，“啪”地划亮一根火柴，火苗“噌”地窜起来，映亮了我眼前的一片区域。我把火绳凑到图纸下角，火苗像贪婪的舌头，一下就舔了上去，纸边迅速卷曲、发黑，发出“滋滋”的燃烧声，最后化成一团黑色的灰烬。我松开手指，黑灰簌簌落在桌上的铁盘里，像几只折了翅膀的死蝴蝶，轻飘飘地落在盘底，没了半点生气。
你烧了？！ 沈青禾失声惊叫着，身体像触电般猛地弹起，双手死死抓住桌沿，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甚至泛起了苍白之色。她那原本就圆润的杏眼此刻更是瞪大到极致，仿佛要从眼眶中弹出来一般，里面充盈着满满的难以置信和惊愕。而一旁的小结巴同样也愣住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肩膀上还残留着的刺痛感，他就这样直勾勾地凝视着眼前铁盘中仍有余温的灰烬，嘴巴微张成一个大大的 型，许久都没有合拢起来，很明显也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给吓得不轻。
我笑了笑，指尖轻轻弹了弹铁盘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慌什么，烧的是副本，真图在我这儿。”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底带着几分笃定，“留着这手底，就是防着南京那帮孙子黑吃黑。他们想拿了图就灭口，吞了两万大洋，没那么容易。”说着，我把剩下的残图仔细折成巴掌大小，确保钢印还能看清，然后塞进望远镜的空心镜筒里，又往镜筒里塞了一团松软的棉花，把残图牢牢固定住，“哐”地一声用力扣紧镜盖，镜盖与镜筒严丝合缝。“交货的时候，一镜一图，谁也别想偷偷把芯子换了，这是咱们的保障。”
我抬眼扫过面前的二人，声音依旧低沉：“南京那边的价码是两万大洋，这笔交易由我出面，风险最大，稍有不慎就可能丢了性命。所以我打算按四六分，我六，你们俩各二，这个分配方案，你们同意？”沈青禾挑了挑眉，重新坐回木凳上，指尖捻着旗袍领口的盘扣，慢慢转动着，语气平静：“你六，合情合理。你是主事的，又是最危险的，该拿这份大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信你李三的为人。”小结巴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干净的白牙，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三哥，我……我二成就够了，太多了我也揣不住，反而压身，容易惹祸。”
“好嘞！”随着这声干脆利落的回答响起，只见我猛地挥出一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之上，掌力之大让整个桌面都不禁为之颤动起来，原本稳稳放置于其上的那盏油灯此刻更是摇晃得厉害，就连灯焰所投射出来的光影亦是随之颤抖不止。
待一切终于恢复平静之后，只听我继续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决定了！待到我们抵达烟台之时，‘青鸾’那边自然会派遣车辆前来接应我们。届时，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不拖泥带水。而当那些白花花的大洋落入囊中以后呢，其中一半将会被兑换成为便于携带的金条；至于另外一半，则会存入汇丰银行之中，并由你们二人分别持有一份存折作为凭证——记住哦，这些钱财可是要平分给你们两个人的，所以最好是谁也不要打对方那份主意，以免日后横生枝节。毕竟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给自己留条后路总是没错滴~”
我收回目光，再看第二堆物件，伸手抽出那张副本江北布防图。这张图是我照着真图亲手描的，花了整整三个通宵，上面的炮位故意往东北方向挪了五里地，暗堡也多画了几个空壳子，看着和真图一模一样，不仔细核对根本真假难辨。我把图小心翼翼地叠成规整的小方块，用油布仔细包了三层，确保不会被海水打湿，再把两千美钞整齐地塞进油布包，递到小结巴面前：“你肩伤太重，经不起折腾，就别跟着我去冒险了。到烟台后，你找个靠谱的码头，雇条小划子，连夜赶去塘沽的红枪会分舵，找‘铁算盘’赵老拐。你就跟他说‘燕子还人情’，他自然就懂了。这两千美钞给会里买枪备粮，补充军备；这张图给他们自保，避开北洋军的围剿。记住——”
我紧紧地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传递给他一般。我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死死地锁住他的双眼，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每一个字从我的口中吐出时，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坚硬无比的石板之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这个副本绝对不能落入北洋军之手！它只能作为红枪会自保之用，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倘若真的让那些豺狼虎豹得到了这份图纸，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他们必然会利用上面所记载的情报对我们展开一场残酷无情的大围剿行动，与此同时还会顺道殃及池鱼、残害江北地区无辜善良的老百姓们。如此一来，咱们可就彻底沦为历史长河中的千古罪人啦！即便日后长眠于九泉之下，恐怕也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以及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成人的娘亲大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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