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低头思考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夏厂长或省里问起我，你就说我即将要回京，没时间去长丰汽车厂，其他的一概不知。”
周天誉听完，长长舒了口气：“好，不过我虽然和郭瑞民同志不太熟悉，但也听说他，他不是太容易放弃的人。”
“他不放弃，就让他来。只要他不嫌碰钉子，我奉陪到底。”
她话音落下，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文家小院前。
文清眉头一皱，刚要起身，顾景淮已快步走到门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回头，语气压低，“还真来了。”
文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来得倒快。”
顾景淮迎了两步，目光扫过郭瑞民与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看向文君庭：“二哥。”
文君庭冲着顾景淮笑着点了点：“景淮，清清呢？”
文清掀开门帘走出北屋，来到文君庭身边，喊了一声：“二哥。”
喊完，这才仿佛才看见夏厂长与郭瑞民，她脸上带着疑惑，问道：“夏厂长，郭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夏厂长听见文清喊文君庭二哥，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又迅速堆起来，却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拘谨与错愕。他目光扫过文君庭，看向文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他之前早就听说过，东山市市长文君庭出身不凡，背景深厚，与京中那位德高望重的文家有着紧密的联系，可他万万没料到，他们邀请的这位红星机械厂小小的技术员竟是文君庭的亲妹妹！
怪不得昨天周天誉这位小小的机械厂厂长居然为了这名小小的技术员违抗省里的命令。
郭瑞民站在一旁，显然也认出了文君庭，他脸色微变。
夏厂长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挂起客气而谨慎的笑，语气也比先前低了几分：“文同志，冒昧打扰了，我们这次来还是为了请您帮忙的。”
文君庭清咳了一声：“清清，来者是客，外面太冷了，大家屋里谈吧。”
夏厂长看向文君庭，明显更加拘束，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甚至连腰都微微弯了半寸：“文市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是省里长丰汽车厂的夏国梁，这次来，是想请文清同志去我们厂技术指导一下，没想到……这真是太巧了。”
文君庭神色淡淡，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语气不冷不热：“夏厂长客气了。”
众人来到屋里，周天誉已经躲开，顾景淮为夏厂长他们端上两杯茶水。文清落座后直接开口拒绝道：“夏厂长，上次郭同志来时，我已经明确的拒绝了去长丰汽车厂，原因我已经告诉过郭同志，我近期准备离开平顺县，回京。”
夏厂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笑容：“文同志，您先别急着回绝。”
“我们这次来，真的是带着十二万分诚意。只要您指导一下，不管项目是否突破，我们都按国外请来的专家给您专家费。”
文君庭抬眼扫过两人，声音不咸不淡：“夏厂长，我妹妹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马上就要回京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去长丰。”
夏厂长额角渗出细汗，却仍不死心，转向文清：“文同志，您看这样行不行，您今天是否有空，帮我们指个方向，后续我们自己研究。”
文清抬眸，目光平静：“夏厂长，方向好指，可真要解决问题，就得从头排查，不是我几句话能带过去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见锋利：“我时间确实排不开，但我相信长丰汽车厂人才济济，缺了我，项目一样能转。二位请回吧。”
夏厂长张了张口，还欲再劝，但被文君庭截住话语：“夏厂长，舍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省里那边，我会亲自致电说明，不会让您二位为难。”
话说到这份上，夏厂长知道再无转圜，只能起身，强撑着笑意：“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文市长，文同志，今日多有冒昧，还请见谅。”
郭瑞民也跟着站起来，脸色灰败。
顾景淮适时拉开房门，冷冽的晨风灌进来，夏厂长往前走了两步，就要离开房间时，停在门口，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屋内，只说了一句：“文同志，俄国与华国的关系已经逐渐开始紧张，苏联专家已经离开，如果我们再放弃，所有的车辆将要无法使用，这不只关乎到我们长丰，更关乎到前线。”
“这项项目，长丰就算撞到南墙，也绝不会放弃。”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背影被冷风裹得佝偻，却硬撑着没再回头。郭瑞民紧随其后，脚步踉跄，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夏厂长离开后，屋内一时静的仿佛只听到墙上钟表指针走动声。良久，文君庭抬手拍了拍她肩，语气听不出喜怒：“清清，计划不用改变，‘暮年’落网后，你领着两个孩子回京，至于省里的借调令我替你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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