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呼吸一滞，随即扬起声调：“哟，咱们家新娘子终于舍得下楼了？”
她快步走过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拍，到跟前时才放轻脚步：“这才几年没见，姑姑都快认不出来了，瞧瞧，这小脸居然比前两年更水润，果然有着爱情的滋润，就是不一样。”
文清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尾带着笑：“小姑，您再夸下去，我可要飘起来了。”
文艺“啧”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像一颗剥了壳的煮鸡蛋，非常细腻，她忍不住又捏了一把：“怎么这么困，是不是一想到快要结婚了？欢喜的睡不着啊。”
文清懒洋洋地抬手，把文艺的手指从自己脸上摘下来：“老姑，再捏，就快让你捏红了。”
赵婉仪站在旁边，看着她们这对姑侄打趣，笑着摇了摇头：“阿艺，别再和清清闹了，把行李放回你的卧室，等会开饭了。”
午饭是家常却热闹的八菜一汤，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文昌跟在文清身后，端着碗筷，忙活着，文谦像条小尾巴黏在他俩身后，一步也不落。
段清羽坐在文艺右手边，袖口半挽，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话不多，偶尔替文艺夹一筷她最爱的菜肴，动作熟稔又自然。可文清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不动声色的视线，每隔几秒便掠过自己。
她侧眸，正对上段清羽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好奇，还有一丝极淡的探究。
被抓包的瞬间，他却没有慌乱，只礼貌地微微颔首，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算做打招呼。
文清挑了挑眉，回以一笑，心里却迅速把这位“小姑父”的资料过了一遍。
段清羽，四十三岁，外交部副部长，精通四国语言，曾以特命全权公使身份常驻F国、D国，履历漂亮得闪着金光；传闻最擅长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死角，还能让对方笑着签字。
饭桌上，文艺说起段清羽这次回国就不再离开了：“娘，清羽已经被调回国，任外交部副部长一职，以后我可就要经常回家吃饭，可别看见我就烦。”
文艺出生之时正处于抗战与国党打仗的时期，文书淮赵婉仪没空管她，从小跟在文献这一堆兄弟身后跑，养成了大大咧咧的性子。等赵婉仪发现时，她已经把“文静”二字活成了“文艺”，翻墙、骑马、打架、喝酒，样样不落，活脱脱变成了一个男孩子。
赵婉仪管也管了，骂也骂了，可文艺把辫子一甩，笑得比谁都混不吝：“娘，您要是再管我，我就去报名参军，跟大哥二哥一样扛枪上战场！”
战争已经夺走了她两儿一女，就只剩下这一儿一女，文献最终也是跟上了哥哥的步伐，选择了当兵，赵婉仪一听“当兵”俩字就想起那两个再没回来的儿子，心口像被针扎，当场把文艺搂进怀里，哭成了泪人：“你去，你敢去，娘就一根绳子先吊死在你跟前，省的送走所有的孩子！”
文艺这才收了性子，可到底没长成大家闺秀，十八岁那年，偷偷报考了国外学校，瞒着父母兄长，独自揣着护照跳上飞往欧洲的飞机。
却在学校里认识了同是留学生的段清羽，当时他受人欺负，是文艺出手帮了他一把，他才平安的度过了留学时期，也因此结下了一生的缘。
“姑父，我脸上有东西吗？”
段清羽被这声“姑父”叫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眼底那抹审视瞬间散了。他放下筷子，拿餐巾按了按嘴角，语气带着外交官特有的从容：“抱歉，职业病犯了。早上去外交部汇报时，意外听见F国利西家族给华国引荐了几位外商，我因好奇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因为你。”
“原来如此。”
文清勾了勾嘴角，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抬手给文谦夹了块去了刺的鱼肉，“利西家族现任家主利西安吉先生因为脑癌此刻正在华国人民医院，我是他的救治医生。”
段清羽眉梢轻挑，眼底那点残余的审视彻底化成了饶有兴趣：“脑癌？难怪利西家族免费赠予华国两条生产线。”
“清清，你可能还不知道，利西家族现任这位家主生母早亡，从小不得老家主的喜爱，他现在能当上家主，主要是靠着他大姐，现任F国王后。”
话音刚落，院中传来容婶的声音：“小顾来了，清清在里面吃饭呢。”
顾景淮来到客厅一愣，随后快速回过神，冲着赵婉仪，喊了一声：“奶奶。”
“景淮来了！”
“吃了没？坐下再吃点吧。”赵婉仪笑着指了指文昌旁边的空位。
顾景接过容婶递来的热茶，坐在沙发上：奶奶，我已经吃过了。
他目光掠过满桌，与文清短暂交汇，两人眼底同时浮起极浅的笑，像雪地里闪过的火星子。
文艺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这就是咱家孙女婿？不错，模样还算周正。
赵婉仪笑着补充：“景淮，这是清清的小姑文艺，旁边这位是她爱人段清羽。”
顾景淮闻言，立刻起身，腰杆笔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朗：“小姑、姑父，新年好！”
“哟，军礼都上来了？”文艺笑得眼尾弯弯，故意拖长声调，“坐下坐下，家里不是部队，我和你闹着玩呢。”
段清羽也抬眼打量顾景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顾团长，久仰，常听清清提起你。”
顾景淮放下手，顺势坐回沙发，腰背仍挺得笔直：“小姑父过奖，叫我景淮就行。”
文清搁下筷子，拿湿毛巾按了按嘴角，又帮文谦擦了擦他的小手，把她放下来，看向文艺：“小姑，姑父，你们慢吃，我有事要去医院一趟。”
文清话音刚落，文谦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仰脸央求：“我也要去！”
文清弯腰，指尖轻点他的鼻尖：“你还太小，医院病菌多，容易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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