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薄刃，将周海棠那点可怜的遮羞布割得粉碎。
“同母异父？”
文清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叶君越那张与周镇国有六分相似的脸上。
“周海棠，你母亲叶枫是在1949建国那年六月份嫁给我父亲文献的，而你这位‘弟弟’叶君越，出生于1950年1月份。”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你是一名护士，应该比我更清楚，正常来说怀胎十月才能一朝分娩，你母亲嫁给我父亲不过七个月就生下了足月的叶君越，不管如何算，他叶君越都不可能是我父亲文献的亲生儿子。”
“闭嘴！”
周海棠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飘，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君越就是文献的亲生儿子。”
文清却不再看她：“我究竟有没有撒谎，你心知肚明。”
叶君越低着头，眼底一片血红，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像有千万只蜜蜂在颅腔内横冲直撞，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活了十四年，一直以为自己就算不姓文，不被文家承认，至少也是文家的血脉。
可如今文清却告诉他，他不仅不是文家的血脉，还是他母亲与前公公亲乱伦苟合生下的孽种。
“啊——！”
少年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双手抱头蹲了下去，肩膀剧烈抽搐着。周海棠下意识去扶，却被他猛地甩开。
“别碰我！”
叶君越抬头，眼底有着滔天的恨意：“你们……你们都是骗子！大骗子。”
他踉跄着站起身，目光在文清和周海棠脸上来回扫视，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得像夜枭啼哭。
他转身像只没头苍蝇似的撞开人群就向外跑去，周海棠伸手去抓，却只拽住一片衣角，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叶君越头也不回，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口，只留下周海棠攥着半片碎布，僵在原地。
傍晚时分，云溪一脸着急地跑来，发髻都跑散了半边。她一把拽住文清的手腕，声音发紧：“清清，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要回趟娘家，丁凯能不能麻烦你家郭同志接送两天。”
文清一愣：“嫂子，出什么事了？”
云溪咬了咬唇，眼眶倏地红了：“我奶……我奶奶病危了。我刚接到我姑的电报，她说我给我奶寄去的粮食，被我后妈抢去了，还打伤了她。我得连夜赶回去看看，可丁凯太小，回去还不知如何吵闹呢。我想请你家郭同志放学时帮忙接一下孩子，我家老丁下班后再来接他。”
文清听完，眉心微蹙，却没急着应承：“嫂子，你先别急。丁凯的事好说，我让美云一并接着就行。可你娘家……丁哥知道这事吗？ ”
云溪眼眶更红了：“他还不知道，我刚接到电报，还没来得及通知他。我娘走得早，是我奶奶养大的我，还供我上学。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
文清垂眸沉思两秒：“嫂子，最好让丁哥陪你去一趟，你后妈若讲理便罢，若不讲理也可帮你挡一挡。”
云溪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可老丁……军区最近不是正忙着演习吗？他走得开吗？”
文清抬手，轻轻覆上云溪冰凉的手背：嫂子，你不去问，怎么就知道他没空呢？再说演习安排在下一个月，现在不过是筹备阶段，丁哥作为政委，统筹调度虽忙，但抽出一两天陪你处理急事，应该还是走得开的。”
夜里，顾景淮满身疲惫地回到家，军帽上还沾着演习场的尘土。他刚迈进院门，就见文清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目光落在院角那方暖棚上，不知在想什么。
“清清，怎么还不睡？医生不是嘱咐让你多休息吗？”
他放轻脚步，在她身侧坐下，伸手去握她冰凉的手指。
文清收回目光，侧首看他：“景淮，云溪嫂子的事，你听说了吧？”
顾景淮点头：“丁俊晖下午来找过我，说想请两天假陪云溪回趟娘家。我批了，还从团里调了辆车给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清清，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文清指尖在石桌上轻敲了两下：“只是有一些感慨，云溪嫂子的后妈抢了嫂子寄给老人的粮食，她父亲不可能不知道，却默许了这一切。这世上最伤人的，往往不是外人的刀，而是亲人的伤害。”
京市，林秀芝娘家，林老爹瘫坐在堂屋那把掉了漆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那封被揉得皱巴巴的停职通知。
“爹！爹！”
林老二两口子风风火火从外头冲了进来，林老二媳妇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爹，能不能请秀芝帮忙说和一下，毕竟得罪人的是柳梅，不是我们二房，凭什么把我家老林调到乡下派出所了！说是平调，可那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这分明是发配！”
林老二也急得直跺脚：“爹，您快想想办法呀！妹妹那边……能不能让秀芝去找她小叔子顾景淮求求情？毕竟文清是顾景淮的媳妇，只要顾景淮开口，文家肯定会松口的！”
林老爹没说话，只把那张停职通知往桌上一拍，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求情？你们大姐自身都难保了，还求什么情！柳梅那个蠢妇，打着文家的旗号招摇撞骗，害人性命，如今文家亲自出手整顿，顾家没有直接休了秀芝已经是看在三个孩子面上了，你们还指望她去求情，是想让整个林家都跟着陪葬吗？”
林老二媳妇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又开始嚎：“天杀的文家哟！仗势欺人哟！我们林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林老爹被她嚎得脑仁疼，抓起桌上的茶缸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闭嘴！文家是你能骂的。”
林老二媳妇戛然而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林老爹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点着满屋子的人：“文家是什么门第？人家是有着千年传承的世家，祖上出过好几位名垂青史的帝师，更别说状元了。”
“顾景淮他那媳妇正是如今二长老文老的嫡亲孙女，咱们林家算个什么东西？还让秀芝去求顾景淮，你凭什么认为顾景淮会为了一个处处算计他媳妇的嫂子，去得罪自己捧在手心里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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