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蛮麟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地捏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指着纸上画的一个圆圈：“今晚十二点动手。这个时间点他们最放松，该睡的睡了，该玩的也玩得差不多了。红星游戏厅——就是这个——人少，离我们近。先把这地方砸了，砸到他们开不了业。抓住他的人往死里砍，不用手软。”
“得手之后，别停，直接开车来医院接我。咱们汇合了，连夜回龙城。一秒都不多待。”
丁威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内衣口袋，拍了拍：“明白了。麟哥，你在这儿等着，看我给你带回个交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十二点，红星游戏厅所在的那条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
只有红星游戏厅的招牌还亮着，霓虹灯管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门口那道卷帘门落下一半。
丁威带着八十多号打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游戏厅门口。
所有的车都停在街角拐弯处，熄了灯，灭了火。
他先派了三个最机灵的小兄弟进去踩点。
三个人把蒙面布揣在兜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弯着腰从那半拉下的卷帘门底下钻了进去。
游戏厅里烟雾缭绕，空气浑浊。
这个点，来玩游戏的人早就散了，稀稀拉拉只剩下三四个赌鬼还趴在老虎机前头，眼睛红红的，手指机械地按着按钮。
七八个看场的打手散落在各处，有的干脆把两把椅子并在一起，蜷着身子睡觉。
三个踩点的小弟在里面转了一圈，然后不动声色地钻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凑到丁威耳边，压低声音说：“威哥，里头就七八个人看场，全困着呢。卷帘门半拉着，一推就开。楼上好像还有人，但没下来。”
丁威点了点头，眼神一凛。
他抬手看了下手表，然后猛地把手一挥：“上。”
命令一下，八十多人无声无息地涌出去。
丁威一马当先，大步走到游戏厅门口，抬起一脚，把那半落的卷帘门踹得“哗啦”一声弹了上去。
门一开，他第一个冲了进去。
吧台后面，一个迷迷糊糊的前台小姐正趴在桌上打盹。
她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等她看清涌进来的黑压压的人群和他们手里端着的家伙，脑子“嗡”地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喊，但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然后本能地把头往桌下一缩，双手抱住脑袋。
丁威没理会她。
他站在游戏厅正中央，环顾四周，然后猛地把手里的五连发往上一举，大吼一声：“给我砸！”
刹那间，几十把五连发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子弹呼啸着打在游戏机上，屏幕碎裂，火花四溅，电路板冒出一股股焦糊的蓝烟。
那些打盹的看场打手被枪声惊醒，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撂倒，有的刚站起来就被一镐把砸在肩膀上，惨叫着摔倒在地。
吧台后面那个前台小姐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她双手捂着耳朵，整个人缩在桌子底下，拼命地尖叫。
王利群在楼上睡得正香。
他是这个游戏厅的负责人，平时就住在二楼办公室里。
楼下的枪声太密集了，密集到像是有几十个人同时在开枪。
但奇怪的是，王利群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楼下打成一锅粥，他竟然没醒。
真正把他惊醒的，是那个前台小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王利群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脑子先反应过来了：出事了。
他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跑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他听见楼下有人在喊：“上去！管事的肯定在办公室！把他抓下来！”
然后是楼梯上杂乱的脚步声，至少有十几个人在往上冲。
王利群不敢耽误。
他先反锁了门，又把自己的行军床推过去顶住，再把那把破椅子也塞在门后面。
他知道这些东西撑不了多久，但能挡一秒是一秒。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户上。
这是二楼。
他跑到窗前往下看——楼下是一条窄巷子，堆着一些废纸箱和垃圾桶。
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
跳。不跳。
门外已经传来了砸门的声音。
“砰砰砰！”有人在踹门，有人在朝门锁开枪。
木屑和火星从锁孔里飞进来。
王利群没有再犹豫。
他爬上窗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个数——
一。
二。
三。
他一咬牙，身体往前一倾，“噌”地一下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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