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门被敲得又急又响,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慌乱。
秦川刚脱了外衣准备洗漱,闻声皱眉拉开房门,就看到许晓芸站在外面。
只见她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秦、秦工……你看这个……”她气息不匀,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几乎是硬把电报纸塞到他手里,指尖碰触到他掌心,冰得吓人。
秦川就着门廊那盏因接触不良而时不时闪烁一下的昏暗灯光,迅速扫过那封看似普通的商业电报。
前面是询价特种钢材的常规内容,落款是一个陌生的“粤华贸易行”。
他的目光如同猎鹰般精准地定格在电文结尾那组异常重复的数字码上—— “7744 9901 7744 9901”。值班员以为是信号干扰造成的重复,还用红笔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他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一把将许晓芸拉进房间,反手“咔哒”一声锁上门,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你译出来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严厉。
他记得自己只是在一次闲聊中,随口跟她提过一种最简单的数字替换密码(1对应A,2对应B……),用来打发时间玩的,她竟然记住了,而且在这种时候能用上!
许晓芸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用力点头,嘴唇还在微微哆嗦:“用、用你上次说的那个……数字对应字母表的方法……我、我试了好几遍……是‘凤凰已抵京,旧巢将焚,速离。’”她复述着译出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意。
凤凰已抵京!旧巢将焚!速离!
秦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沿着脊椎骨缝急速上窜,直冲头顶,握着电报纸的手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凉,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凤凰”是谁?是指那个“清理者”背后的指挥者,还是三环联盟更高层、更核心的人物?他们竟然已经到了北京!动作如此之快!
“旧巢将焚”——他们不仅要对付他,还要彻底摧毁红星基地这个“旧巢”?用什么方式?像对付程世华那样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涅盘”?还是更激烈、更彻底的破坏手段?放火?爆炸?
“速离”——这是最直接的警告,让他立刻离开这个即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封电报,是那个神秘的“旁观者”发出的吗?他(或她)竟然能用到明码电报这种近乎公开的警告,用极易被监控的方式传递如此紧要,要么是情况已万分危急,到了不惜暴露渠道的地步,要么就是其能量和胆魄远超他的想象!
“这……这是什么意思?基地……基地真的会有危险吗?他们……他们要干什么?”许晓芸看着他紧绷如铁的脸色,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工装的袖口,冰凉的指尖隔着布料传来轻微的颤抖。
秦川猛地回过神,意识到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危险讯号卷了进来,而且因为她破译了电文,可能已经身处险境。
他强迫自己翻腾的心绪冷静下来,现在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还不好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紧绷的下颌线条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但这电报绝不寻常。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马科长,明白吗?”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目光紧紧锁住她。
许晓芸被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厉色吓住,下意识地用力点头,松开了抓着他袖口的手,指尖却还在微微发抖。
秦川快速走到窗边,动作轻微地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警惕地看向外面。
夜色中的基地一片沉寂,只有几盏路灯在秋夜的寒风中散发着昏黄而孤寂的光晕,将建筑物的阴影拉得很长。
远处车间轮廓模糊,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动静。但无形的杀机,仿佛已经随着这封诡异的电报,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令人窒息。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没有时间犹豫。
去北京?服从调令,看似安全,但那等于将基地这个“旧巢”和这里上百名信任他、与他一同奋战的同仁,置于“焚巢”的巨大危险之中而不顾。
他秦川做不到如此冷血和自私。
留下?硬抗部里的调令,后果可想而知。不仅个人前途可能尽毁,甚至可能被扣上帽子,失去一切。而且,如果“凤凰”的目标也包括他本人,留在明处的基地,无异于成为一个更显眼的靶子。
还有一个选择……一个大胆、冒险,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清晰。
他猛地转身,看着依旧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许晓芸,沉声道:“调令的事,我明天会去找马科长,也会想办法联系部里沟通,争取推迟赴京。另外,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他的目光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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