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盯着那本被动过的笔记本,感觉后脖颈子飕飕冒凉风。
他没吱声,走过去,手指头看似随意地在封皮上抹了一把。
确实有人动过,还不是毛手毛脚那种,是小心翼翼的。
他面不改色地把本子揣进怀里,贴肉放着。心里头那根弦,“绷”地一声,又紧了一圈。
苏然眼看就要到了,家里头还藏着吃里扒外的货,林安娜半死不活躺在那儿,江夜痕在外头跟饿狼似的转悠……这烂摊子,简直没法收拾。
天亮了,日头照常升起,基地表面上看着跟平时没啥两样,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可稍微留点心就能品出来,那味儿不对了,空气里都飘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秦川抽空去卫生所看林安娜,在走廊拐角碰见了许晓芸。
她端着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铝饭盒,眼皮肿着,眼底下两团青黑,可眼神倒不像昨晚那么慌乱了,稳当了不少。
“秦工,”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沙哑,把饭盒递过来,“灶上熬了点小米粥,稠糊,你……你一宿没合眼吧?趁热乎,垫一口吧。”
秦川看着她那明显没休息好的憔悴样儿,心里头最软和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这丫头自己个儿吓成那样,还惦记着给别人张罗吃的。
他接过饭盒,铝皮盖子边缘还烫手呢。“你吃了没?”他问。
许晓芸先是摇摇头,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赶紧点点头:“我……我等下就去食堂。”她犹豫着,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气儿都快吹到他耳朵上了,“秦工,我……我昨儿晚上捡到那个本子的事儿,没跟旁人提……就你跟营长知道。”
秦川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平时瞅着胆子比兔子还小,关键时候心里倒有杆秤。
“做得对。”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不安和忧虑。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眼下这情形,复杂得很。有些事儿,知道的人多了,反而坏事。”
许晓芸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被信任后孤注一掷的劲儿。“我懂。秦工,你……你也得多留神。”
她说完了,像是怕耽误他正事,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了。
看着她那细瘦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的背影,秦川忽然觉得,在这偌大的红星基地,能让他把后背完全交出去的人,掰着手指头数,好像也没几个。
林安娜的情况算是暂时稳住了,没往坏里走,可人还是虚得厉害,说话都费劲。秦川进去的时候,她正瞪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啥。
“我那本子,让人动了。”秦川没绕弯子,直接撂下话。
林安娜眼珠子缓缓转过来,落在他脸上,嘴角费力地向上扯了扯,带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讥诮表情:“现在……肯信我三分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只认摆在眼前的东西。”秦川拖过椅子坐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夜痕为啥非要苏然的命?她刨了他家祖坟了?”
林安娜沉默了,时间久得让秦川以为她又昏死过去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她才幽幽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然……她摸到了江夜痕的命根子。关于……‘三环’背后真正掏钱的主子,和……和一些咱们惹不起的人。”
她喘了几口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江夜痕绝不能……让她把那些东西……带到你跟前。”
秦川心里头“轰”地一下,像是炸了个雷。
他猜到苏然手里攥着要紧的东西,可没想到牵扯这么深,水这么浑!
“你为啥跟我说这些?”他紧紧盯着林安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别再扯什么投名状,听着假。”
林安娜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痛苦,又像是某种解脱,混杂在一起,让人看不分明。
“因为……我撑不住了。”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疲惫,“秦川,你说得对……有些道,迈出去第一步,就回不了头了……我,回不去了。”
这一刻,秦川在她脸上看到的,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眼高于顶的女学者,也不是那个歇斯底里的受害者,仿佛已被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疲惫到极点的女人。
赵营长对林安娜的疑心一点儿没减,反而更重了。
“这娘们儿满嘴跑火车,真一句假一句,谁知道她肚子里憋的什么坏水?”他叼着早已熄灭的烟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她说内部有鬼?我看她自个儿就是最大的鬼!苦肉计唱得挺他妈全套!”
“笔记本被动了,这是实打实的。”秦川提醒他,语气平静,“而且,她知道苏然摸到了江夜痕的痛处。”
“那也可能是她跟江夜痕唱双簧!故意漏点真料,引咱们上钩!”赵营长烦躁地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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