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夜的硝烟味尚未散尽,第二天清晨,红星厂便被一层薄雾笼罩,机器的轰鸣声照常响起,掩盖了暗处的波涛汹涌。
秦川早早来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许晓芸悄悄送来的热豆浆和油条。
他拿起油条,目光却落在窗外,仿佛能穿透迷雾,看到昨夜琉璃厂那片无声的战场。
赵营长一脸疲惫地推门进来,眼里布满血丝,将那张从“汲古阁”后院找到的纸条放在秦川桌上。
“打印的,墨迹很新,香水味……有点像林安娜同志用的那种,但不能确定。”他声音沙哑,“我们晚了一步,人没盯住。书店老板是个老滑头,一问三不知。”
秦川拿起纸条,看着那行英文——“The mirror is waiting for its key.” (镜子在等待它的钥匙。) 钥匙?是指什么?是技术关键,还是……他这个人?江夜痕到底在谋划什么?
“另一张纸条呢?”秦川问。昨晚塞进他宿舍门缝的那张,写着坐标和时间的纸条,他已经交给了赵营长。
“坐标核实了,是北郊废弃的第二化肥厂仓库。时间,就是今晚八点。”赵营长脸色凝重,“这明显是个局。去,还是不去?”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个坐标点。
第二化肥厂,早已停产多年,区域空旷,仓库结构复杂,确实是个进行秘密交易或者设伏的理想地点。
“这是个试探。”秦川缓缓道,“江夜痕想知道,我们拿到了多少信息,我们的反应速度如何,以及……我,会不会亲自去。”
“太危险了!你不能去!”赵营长断然道。
“我知道危险。”秦川转过身,眼神冷静,“但这也是一个机会。江夜痕亲自露面传递信息,说明他有所图,而且可能比较急切。如果我们不去,他只会藏得更深。我去,但不是以他预期的方式去。”
他沉吟片刻,下达指令:“老赵,你做两手准备。第一,挑选几个绝对可靠、身手好的生面孔,提前潜入化肥厂仓库周边布控,携带非电子信号的联络工具,重点监视,记录所有出入人员,但绝不暴露,没有我的信号不许行动。第二,准备一辆普通的民用自行车,我骑自行车去,在仓库外围晃一圈,做出探查的样子,引蛇出洞。你带主力在更外围接应。”
这是典型的“投石问路”,既要表现出己方已掌握情报并采取了行动,给江夜痕施加压力,又要最大限度地保证自身安全,避免落入陷阱。
赵营长思索片刻,认为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点头同意:“好!我马上去安排!你自己千万小心!”
赵营长走后,秦川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处理“燧石”项目对接的一些文件。然而,“钥匙”和“镜子”的隐喻,以及今晚的行动,像一团迷雾萦绕在心头。
中午去食堂,许晓芸远远看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打招呼,只是在他打完饭坐下后,默默让食堂大师傅给他那桌多加了一小碟腌萝卜丝——那是他以前随口说过喜欢就粥吃的小菜。
她的关心,总是这样细致入微,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秦川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她的心意,也感激她的付出,但前路艰险,他无法给予任何承诺,只能将这份情谊默默记在心里。
刚吃完饭,顾建国背着手溜达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没什么铺垫,直接问:“晚上有安排?”
秦川心里一凛,知道厂长消息灵通,也不隐瞒,低声道:“嗯,去北郊转转。”
顾建国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他:“翅膀硬了,学会单独行动了?”
“不是单独,老赵有安排。”秦川解释道。
“哼,赵黑子那两下子,糊弄外人行。”顾建国从旧军装上衣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生产”,自己叼上一根,也没让秦川,划着火柴点上。
他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记住,你是搞技术的,脑子比枪杆子金贵。遇到事,多动脑子,少逞英雄。实在不行……就撤,不丢人。厂子离不开你,‘龙芯’更离不开。”
他说完,也不等秦川回话,站起身,捶了捶后腰,嘟囔着“这鬼天气,老寒腿又犯了”,便踱着步子走了。
留下的,是满桌的烟味和一句沉甸甸的、父辈般的嘱托。
秦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块“沉默的磐石”,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坚实的支撑。
下午,秦川接到了苏然从北京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线路,依旧清晰冷静。她在国外学习还没有结束,有时也要回国处理些事情。
“秦川,琉璃厂那边,我们这边也有些发现。”她语速很快,“‘汲古阁’的老板,背景不干净,早年倒卖过文物,和几个有海外关系的人来往密切。另外,你上次提过的那个英文缩写‘M.I.R.R.O.R’,我查了一些内部资料,可能与一个冷战时期西方情报机构资助的、研究信息传递与心理影响的秘密项目有关,具体情况还在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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