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雀是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再次确认自己怀孕的。
不是靠那张藏在白裙子口袋里的试纸,而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胃里翻江倒海,连昨晚喝的温牛奶都吐了出来。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底挂着青黑,孕早期的疲惫像潮水一样裹住她,连抬手擦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阿晚?”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顾煜”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丝质睡衣,头发微乱,看起来像是刚被她的动静吵醒。他走过来,伸手想拍她的背,苏惊雀却下意识地偏了偏身子,躲开了。
指尖落空的瞬间,她看见“顾煜”的眼神暗了暗,快得像错觉。
“怎么吐得这么厉害?”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只是递过来的温水杯,杯沿沾了一点他昨晚喝的威士忌渍——顾煜从不喝威士忌,他只喝勃艮第的红酒,还是固定的那家庄园出品。
苏惊雀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心里的疑团又沉了沉。她小口喝着水,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可能是早上空腹,有点不舒服。”
“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顾煜”皱着眉,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这次苏惊雀没躲,任由他的指尖落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和上次他给她戴项链时的温度一样,却少了真顾煜身上那种常年握钢笔的薄茧感。
真顾煜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个浅茧,是常年签文件磨出来的。她记得很清楚,三年前他第一次给她递水杯时,她碰到过那个茧,有点硌手,却让她觉得安心——那是一个人认真生活的痕迹。可眼前的“顾煜”,指尖光滑得像从未握过笔。
“不用麻烦医生了,”苏惊雀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情绪,“我查过了,孕早期吐是正常的。”
“顾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进厨房:“我让张叔做些清淡的粥。”
苏惊雀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和顾煜很像,甚至连抬手开冰箱的弧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可就是有哪里不对——顾煜开冰箱时,习惯用左手扶着冰箱门,右手拿东西;而他,刚才是用右手扶的门。
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却像针一样扎进苏惊雀的心里。
她想起三天前,真顾煜打过来的那个电话。那天“顾煜”(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是顾烬了)正在陪她看孕产科普片,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姐”。他接电话时下意识地走到阳台,声音压得很低,可苏惊雀还是隐约听到了几句——
“……姐,你别担心,我知道分寸……”
“……那个医生我记不住名字,你之前不是陪你备孕时找过他吗?你把联系方式发我……”
“……哥那边我会瞒着,你别告诉他……”
当时她没多想,只当是“顾煜”在跟他姐姐聊家常。可现在想来,“记不住医生名字”这句话,根本就是破绽——真顾煜当年陪他姐姐顾薇备孕,前前后后跑了半年医院,怎么可能记不住医生的名字?
还有刚才,她提到“孕早期吐是正常的”,“顾煜”的反应太平淡了。真顾煜要是知道她怀孕,就算不热情,也该会追问一句“有没有查过孕酮”“要不要补叶酸”,毕竟他陪顾薇备孕时,这些话挂在嘴边都快成口头禅了。
苏惊雀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看完的孕产片,屏幕停留在“孕早期饮食禁忌”的页面,上面清晰地写着“避免生冷、辛辣、高糖食物”。她想起昨天晚餐,“顾煜”特意点了她以前爱吃的刺身拼盘,还笑着说“你最近没胃口,吃点凉的开开胃”。
当时她只觉得胃不舒服,没吃几口。现在才明白,他根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乎——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孕早期不能吃生冷。
“粥来了。”张叔端着一碗小米粥走过来,放在她面前,又递过一碟腌萝卜,“苏小姐,先生特意让我做的,说你吐了之后吃点清淡的好。”
苏惊雀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小米粥熬得很糯,带着淡淡的米香,是她以前胃不好时,真顾煜常让张叔做的。她抬眼看向厨房,“顾煜”正在里面冲牛奶,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张叔,”苏惊雀轻声问,“先生以前陪大小姐备孕时,是不是也常让你做小米粥?”
张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大小姐那时候孕早期也吐得厉害,先生每天早上都让我熬小米粥,还说要加一点点红枣,补气血。”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先生那时候细心得很,连粥的温度都要亲自试,说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怕刺激大小姐的胃。”
苏惊雀的手顿住了。
眼前的“顾煜”,刚才冲牛奶时,连温度都没试,直接端了过来。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眼眶却有点发热。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温柔”,全是假的。真顾煜的细心,被顾烬模仿得四不像,只剩下表面的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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