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銮驾行至居庸关。这座雄关漫道在秋日阳光下更显巍峨,但队伍中的气氛却比关隘还要凝重。塞外的自由气息已被京畿的压抑取代,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回归紫禁城意味着重新戴上身份的枷锁。
汪若澜的马车被安排在队伍中段,这个位置既不会太过显眼,又能得到必要的照顾——显然是经过特意安排。她掀开车帘,望着关隘上迎风招展的龙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座关隘不仅是地理的分界线,更是她人生阶段的分水岭。
姑娘,前面就是居庸关了。陈嬷嬷轻声说,过了这道关,就真正回到京城地界了。
马车缓缓通过关隘时,汪若澜注意到关城上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胤禩、胤祥、胤禛都在那里,似乎正在视察关防。当她的马车经过时,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来。
胤禩微笑着向她点头示意,胤祥直接挥手打招呼,而胤禛只是淡淡一瞥,便继续与守关将领交谈。但这短暂的目光交汇,已足以让随行人员窃窃私语。
午间在关内驿站休息时,这种微妙的气氛更加明显。汪若澜刚下马车,就看见太子胤礽的贴身太监迎面走来。
汪姑娘,太子爷有请。
该来的终究来了。汪若澜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太监来到驿站最好的客房。胤礽正对着一幅地图沉思,见她进来,露出一个看似随和的笑容。
一路辛苦了吧?
谢太子爷关心,奴婢不辛苦。
胤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本宫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对塞外之行的看法。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汪若澜谨慎应答:塞外风光壮阔,让奴婢大开眼界。
只是看风光?胤礽挑眉,本宫听说,你在塞外可是大放异彩啊。篝火晚宴上一鸣惊人,危难时刻临危不乱,连几位弟弟都对你赞不绝口。
各位阿哥过奖了,奴婢只是尽了本分。
好个尽本分。胤礽轻笑一声,那本宫问你,你觉得八弟此人如何?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汪若澜心跳加速,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八阿哥仁厚贤明,朝野皆知。
仁厚贤明...胤礽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意味深长,是啊,太贤明了,贤明到让人忘记了他只是个庶出皇子。
这话中的敌意毫不掩饰。汪若澜垂首不语,心中警铃大作。
本宫今日找你,是要提醒你一句。胤礽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站队要谨慎,一步走错,可是万劫不复。你父亲汪文柏的案子还在刑部,是福是祸,就在你一念之间。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汪若澜手心渗出冷汗,但面上依旧平静:奴婢谨记太子爷教诲。
从太子房中出来时,汪若澜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太子的威胁言犹在耳,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宫廷斗争的残酷。
傍晚时分,队伍在昌平驿站扎营。汪若澜心烦意乱,独自走到驿站后的花园散心。夕阳西下,园中秋菊盛开,但她却无心欣赏。
姑娘似乎心事重重?胤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汪若澜转身,看见胤禩站在暮色中,面带关切。
八阿哥。
太子今日找你,所为何事?胤禩直截了当地问。
汪若澜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相告。
胤禩听后沉默良久,轻叹道:太子近来压力很大。索额图被贬,他的支持者越来越少,难免会急躁。
可是奴婢人微言轻,何必如此为难?
因为你与我走得近。胤禩直视着她的眼睛,在太子眼中,你就是我的人。打压你,就是在打压我。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让汪若澜心中一颤。
八阿哥,奴婢...
不必多说。胤禩温柔地打断她,我既然选择与你亲近,就做好了保护你的准备。只是...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加艰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时,花园另一端传来脚步声。胤禛带着戴铎走来,看到他们时脚步微顿。
四哥也来赏花?胤禩笑着打招呼。
巡查防务。胤禛语气平淡,但目光在汪若澜脸上停留了一瞬,八弟好雅兴。
忙里偷闲而已。胤禩自然地站到汪若澜身前,挡住胤禛的视线,四哥要不要一起走走?
不必了。胤禛深深看了汪若澜一眼,明日还要赶路,二位早些休息。
望着胤禛离去的背影,胤禩轻声道:四哥似乎对你格外关注。
汪若澜不知如何回答。胤禛那一眼中的复杂情绪,让她心乱如麻。
回到住处,汪若澜发现桌上多了一本《资治通鉴》,书中夹着一页笔记,上面是胤禛的字迹:乱世之中,明哲保身。感情用事,终招祸端。
这已是胤禛第二次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与胤禩的温柔呵护不同,胤禛的警告冷静而理性,却更显真诚。
这一夜,汪若澜辗转难眠。太子的威胁、胤禩的呵护、胤禛的警告,如同三股力量在她心中拉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九龙夺嫡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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