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年十一月十五,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紫禁城。北风呼啸着穿过宫巷,卷起地上残留的积雪,拍打在朱红宫墙上,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天色灰蒙如铁,连平日里最热闹的乾清宫广场也罕见地人影稀疏。
汪若澜一早就感到心神不宁。昨夜她辗转难眠,凌晨时分才勉强入睡,却梦见太和殿的琉璃瓦尽数崩塌,惊醒时浑身冷汗。这种强烈的不安感,比太子被训斥那日更加剧烈。
姑娘今日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陈嬷嬷关切地问。
无妨,只是昨夜没睡好。汪若澜勉强笑笑,心中那种山雨欲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辰时初,她照常前往上书房。沿途遇到的太监宫女个个行色匆匆,面色凝重。更不寻常的是,乾清宫方向传来阵阵急促的钟声,这是有重大朝会的信号。
今日不是朔望大朝之日啊。李公公在上书房门口踱步,眉头紧锁,方才看见几位军机大臣都被急召入宫,怕是出了大事。
汪若澜心中咯噔一下。她强作镇定地整理文书,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历史上,胤礽第一次被废就是在康熙四十七年,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个重大事件可能要提前七年上演。
巳时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面色惨白如纸:李、李公公...万岁爷...万岁爷在畅春园颁布诏书...废、废太子了!
什么?!李公公手中的茶杯地摔碎在地,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小太监带着哭腔,畅春园刚刚传来的消息,万岁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废太子诏书!太子爷...已经被押解回毓庆宫看管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整个上书房顿时死一般寂静。汪若澜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历史果然改变了,废太子事件提前了七年!
诏书...诏书上怎么说?李公公颤声问。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复述:万岁爷列举了太子爷十大罪状,说什么不法祖德,不遵朕训,还有鸠聚党羽,窥伺朕躬...最严重的是说太子爷在御帐外窥探,意图不轨...
窥探御帐!李公公倒吸一口冷气,这可是谋逆大罪啊!
汪若澜心中雪亮。历史上太子被废的导火索,正是所谓的帐殿夜警事件。康熙怀疑太子深夜在御帐外窥探,有弑君篡位之嫌。这个指控无论真假,都足以置太子于死地。
午时刚过,更多细节传来。原来康熙三日前就以巡幸塞外为名,秘密前往畅春园。今日清晨,他突然召集所有王公大臣,当众宣读废太子诏书。太子当场晕厥,被侍卫抬出大殿。
毓庆宫已经被御前侍卫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太监心有余悸地说,太子妃和几位皇孙都被软禁在宫内,哭喊声隔着宫墙都能听见。
汪若澜站在窗前,望着畅春园的方向。虽然相距甚远,但她仿佛能听到那里传来的哀嚎与哭泣。一个经营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党,就在一纸诏书间土崩瓦解。
未时初,各位皇子陆续返回紫禁城。他们的表情各异:胤禩面色凝重,胤祥眼含泪光,胤禵难掩兴奋,而胤禛依旧面无表情,但步伐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汪姑娘。胤禩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今日起,紫禁城要变天了。
八阿哥...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胤禩压低声音,记住,从现在起,你看到的每件事,听到的每句话,都可能关系生死。
这话说得极其严肃。汪若澜突然意识到,废太子不仅仅是储君更替,更意味着权力格局的彻底洗牌。各位皇子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一场更加残酷的斗争即将开始。
傍晚时分,废太子诏书的正式副本送达上书房。汪若澜作为文书女官,负责归档保存。当她展开那卷黄绫诏书时,手忍不住颤抖。
诏书上的字迹潦草而有力,显然是在极度愤怒中书就。字里行间充满了康熙的失望与愤怒,最触目惊心的是这样几句:朕三十年心血,竟养出如此不肖之子!若以此子承继大统,必致江山倾覆!
姑娘看完了?李公公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声音沙哑。
汪若澜默默卷起诏书。这件看似轻薄的黄绫,却决定了一个太子、一个党派、甚至一个王朝的命运。
李公公,您侍奉皇上多年,可曾见过皇上如此震怒?
老太监长叹一声:从未见过。就是当年擒拿鳌拜,平定三藩,万岁爷也是镇定自若。今日这般...怕是伤心大过愤怒啊。
这话点醒了汪若澜。是啊,康熙不仅是皇帝,更是一个父亲。废黜自己培养了三十多年的继承人,这种痛苦外人难以想象。
夜幕降临时,紫禁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往日的丝竹之声消失不见,连打更的梆子声都显得格外沉闷。汪若澜独自走在回储秀宫的路上,只觉得这座熟悉的宫殿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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