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帝决意出兵西北、任命十四阿哥胤禵为抚远大将军的旨意,如同在已渐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朝野。备战的气氛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政治算计,兵部、户部衙门灯火彻夜通明,信使往来奔驰,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启动。
在这片紧张而忙碌的景象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即将挂帅出征的十四阿哥胤禵。被正式任命后,他仿佛一把终于出鞘的利剑,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芒。他脱下了往日华丽的常服,换上了合身的戎装,腰间佩着康熙亲赐的宝剑,行走间龙行虎步,顾盼生辉。昔日那略带青涩的少年意气,此刻已被一种属于统帅的自信与威严所取代。
他频繁出入兵部,与将领们商议进军路线、兵力部署;他亲自检阅即将随他出征的八旗劲旅,在校场上策马奔驰,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引得将士们阵阵欢呼,军心大振。朝中官员,无论是真心拥护还是见风使舵,无不对这位年轻的大将军王表示出极大的敬意和期许。胤禵的府邸前,再次变得车水马龙,但这次不再是趋炎附势的清客文人,而是顶盔贯甲的军中将领和运送军需物资的官员,空气中弥漫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所有人都能看出,胤禵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壮志之中。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是摆脱兄长阴影、凭借自身军功确立地位的绝佳舞台。他渴望像祖父、父亲那样,在战场上建立不世之功,让所有人都记住他胤禵的名字。
在这片喧嚣与忙碌中,出征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这日午后,胤禵入宫向康熙做最后的军情禀报和辞行。奏对结束后,他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乾清宫,而是借着在宫廊下与兵部官员交代细节的机会,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周围侍立的宫人,最终,定格在了垂首侍立在殿角阴影处的汪若澜身上。
他挥退了身边的官员,独自一人,大步流星地朝着汪若澜走了过来。靴子踩在光滑的金砖地上,发出清晰而有力的声响,在这相对安静的午后廊下,显得格外突兀。
汪若澜心中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已然来不及。胤禵很快便走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钢铁的气息,混合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的热力。
“汪姑娘。”胤禵开口,声音比往日低沉了些,却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激昂。
“奴婢给十四阿哥请安。”汪若澜连忙屈膝行礼,头垂得低低的,心中暗自叫苦。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她最不希望的就是与这位风头正劲的大将军王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胤禵似乎没在意她的疏离,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并无闲人靠近,便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豪情与……一丝复杂的倾诉欲:“我就要走了,去西北。”
“奴婢预祝十四阿哥旗开得胜,早日凯旋。”汪若澜依照宫规,说着最稳妥的客套话。
胤禵却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低垂的眼睑下看出些什么:“那些虚言就不必说了。汪若澜,我知道,你……你或许觉得我莽撞,觉得我比不上四哥沉稳。”
汪若澜心中一惊,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连忙道:“奴婢不敢……”
“你听我说完。”胤禵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知道,这宫里宫外,很多人都在看,都在比较。四哥有他的长处,我承认。但我胤禵,也有我的路要走!这次去西北,不是我逞强好胜,是我真心想为皇阿玛分忧,为这大清江山尽一份力!男儿志在四方,岂能终老于这宫墙之内?”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少年人的热血与理想主义。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政治漩涡中略显懵懂的皇子,而是一个渴望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将军。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胤禵的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我胤禵,不靠祖荫,不结朋党,一样能凭真刀真枪,打下一片天地!我要立的功,是实实在在的军功!是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功勋!”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汪若澜听,更像是在对自己宣誓。其中,未必没有对胤禛那种幕后运作、沉稳持重风格的一种无声的挑战和较劲。
汪若澜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她能看到胤禵眼中的真诚和炽热,那份毫不作伪的雄心壮志,在这充满算计的深宫中,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有些……悲壮。她深知西北战事的凶险和朝局的诡谲,胤禵此行,前途未卜。
“十四阿哥……”她终于抬起头,迎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沙场凶险,还请……务必珍重万千。”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这最朴素的一句叮嘱。她无法说更多,不能表露更多。
胤禵看着她眼中那抹真实的忧虑,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着的小巧物件,塞到汪若澜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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