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春园那沉重而缓慢的丧钟,如同冰冷的巨石,一声接一声地砸破了京畿冬夜的死寂。钟声穿透高墙,越过结冰的河面,传入紫禁城,传入东西六胡同,传入每一座王公府邸、部院衙门,也传入了无数蜷缩在寒夜中、却早已竖起耳朵等待消息的寻常百姓家。
康熙皇帝,驾崩了。
六十一年漫长的统治,开创了“康熙盛世”的一代英主,终于在这一刻,龙驭上宾。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所有听到钟声的人。然而,这种情绪尚未完全蔓延开,一个更加石破天惊、足以决定帝国未来数十年命运的消息,便以更快、更迅猛的速度,伴随着畅春园内骤然亮起的无数火把和森严的戒备,如同燎原的野火,席卷了整个京城——
步军统领隆科多,在御前重臣、部分宗室及众皇子面前,宣读了康熙皇帝的“遗诏”: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消息传出,刹那间,天地失色,万籁俱寂,随即,便是各方势力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爆发出剧烈至极、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 风暴中心:畅春园的瞬间凝固与爆发
遗诏宣读的那一刻,澹宁居外殿,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惊愕、或惨白、或铁青、或难以置信的脸。
皇八子胤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惯常的温文尔雅笑容僵死在嘴角,化作一种极其难看的扭曲。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目光死死盯住隆科多手中那卷黄绫,又猛地转向站在那里,虽面色悲戚却腰背挺直的胤禛,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疯狂。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想质疑这遗诏的真伪,想质问为何是他老四!但目光触及周围那些手持刀剑、眼神冷冽、明显已听从隆科多号令的御前侍卫和内廷高手,以及同样在场、面色复杂却并未出声反对的诚亲王胤祉、大学士马齐等人,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尝到了血腥味。
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等人,更是几乎要跳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服与怨恨,目光如同刀子般剐向胤禛和隆科多。但在胤禩一个极其严厉、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制止下,他们也只能强压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吼,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如同困兽。
而胤禛,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并未流露出任何欣喜或得意。他反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康熙寝宫的方向,重重叩首,放声痛哭,悲恸之情,溢于言表。“皇阿玛!皇阿玛!儿臣何德何能……儿臣……”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那哭声中的悲伤,不似作伪,既有丧父之痛,或许也夹杂着对这份突如其来、重如泰山责任的恐惧与无措。这番表现,落在那些尚且保持中立或倾向于他的大臣眼中,无疑是“诚孝”的最佳印证。
隆科多面无表情,待胤禛哭声稍歇,便上前一步,沉声道:“先帝遗诏在此,天命所归!请雍亲王……不,请皇上节哀,以社稷为重,速定大事!”他话音一落,周围那些已被掌控的侍卫、太监,以及部分反应过来的官员,立刻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呼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响亮,也正式宣告了权力的交接。胤禩一党面如死灰,在刀剑的“簇拥”下,也不得不极其勉强地、迟缓地跪了下去,但那膝盖弯下的弧度,充满了不甘与屈辱。
畅春园内的局势,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隆科多和他背后那位新君,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稳定了下来。
二、 京城的震荡:从难以置信到被迫接受
当“传位于四阿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时,引发的震动丝毫不亚于畅春园内。
八爷党的府邸和据点,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绝望,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慌。门人故吏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怎么会是四爷?”“定然有诈!定是隆科多与胤禛勾结,篡改遗诏!”“八爷贤明,天下皆知,皇上怎会……”各种激愤的言论在私密处响起,但更多的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陷入了现实的恐惧。步军统领衙门已经全面戒严,九门紧闭,精锐兵马在主要街道巡逻,任何异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们意识到,大势已去,至少在京城,雍亲王……不,是新皇帝,已经掌握了绝对的控制权。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如何翻盘,而是如何保住性命和家族。
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或暗中倾向胤禛的官员,则在惊愕之后,迅速被一种巨大的庆幸和投机心理取代。他们一边在家中设香案向北(畅春园方向)叩拜,哀悼先帝,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贺表、更易服色,盘算着如何在新朝第一时间表达忠心,抢占有利位置。京城各衙门的灯烛一夜未熄,官员们奔走串连,交换信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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