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的士兵见太子亲临,无声地行礼后退开一段距离,保持警戒。囚车中的刘广烈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月光下刘知远那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与威严的脸。
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冷笑,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恨意:“怎么?胜利的太子殿下,是来欣赏你这个阶下囚兄长的狼狈相吗?”
刘知远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站在囚车外,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刘广烈。他挥了挥手,一名亲兵端来一壶温酒和两个粗糙的陶碗。刘知远接过,亲自倒了一碗,从铁栏缝隙中递了进去。
“三哥,”刘知远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兄弟,有多久没一起喝酒了?”
刘广烈愣了一下,看着那碗微微晃动的酒水,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但随即被更深的怨恨取代。他猛地挥手,想打翻酒碗,但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碗只是剧烈摇晃,酒水溅出了一些。
他低吼道:“少在这里假惺惺!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来这套!”刘知远没有勉强,将酒碗放在囚车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凄清的月亮,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记得,小时候,在御花园的假山里,就我们两个。你带我掏鸟窝,我够不着,你就让我踩在你的肩膀上。”
刘知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遥远的温暖,“那次我不小心摔了下来,磕破了膝盖,哭个不停。是你背着我,一路跑回母妃的宫里,还骗母妃说是你自己摔的,替我挨了训斥。”
刘广烈身体猛地一颤,那段被权力和仇恨尘封的记忆,如同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镣铐发出冰冷的撞击声。他别过脸去,不想让刘知远看到自己眼中瞬间的柔软,硬着心肠道:“陈年旧事,提它作甚!那时你是个跟屁虫,而我……是个傻子!”
“不是傻子。”刘知远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时你是我的三哥,是会保护弟弟的哥哥。”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沉重,“可后来,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是因为大哥成了太子?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眼里只剩下了那把椅子?”
刘广烈猛地转回头,眼中布满血丝,激动地低吼:“你懂什么?!你是嫡子?!你母妃得宠?!我母妃出身低微,我在军中一刀一枪拼杀,才得到父皇些许青睐!可老大那个废物,凭什么?!还有你!老六!你装病卖傻,却暗中积蓄力量,你比老大更阴险!这皇位,本就该有能者居之!我联合铁勒又如何?只要能坐上那个位置,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有能者居之?”刘知远向前一步,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三哥,你的‘能’,就是引外族铁蹄践踏我大夏山河吗?!就是让无数将士百姓的鲜血,染红你的登基之路吗?!云内、武川的百姓何辜?黑水河边堆积如山的尸骨何辜?!”
刘广烈被问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喘着粗气。刘知远深吸一口气,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惋惜:“三哥,你勇武善战,熟谙兵事,本是国之栋梁。若你安心镇守北疆,保境安民,将来青史留名,何尝不是一条光明大道?为何……为何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兄弟相残,国土沦丧,这就是你想要的‘能力’证明吗?”
囚车内,刘广烈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镣铐,肩膀微微抖动。月光照在他凌乱的头发上,竟有几分苍凉。许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从老大害死你母妃开始……从父皇偏心开始……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办法回头了……”
刘知远看着他,知道此刻的三哥,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痛苦和挣扎。他最后说道:“三哥,我不会杀你。我会将你押回京城,交由父皇发落。你的罪,自有国法宗规裁决。但作为弟弟,我希望你在余生里,能想想今日之言,想想那些因你一念之差而逝去的亡魂。”
说完,刘知远不再停留,转身,迈着坚定的步子,离开了囚车,走向那片属于胜利者、却也承载着无限重担的篝火与帅帐。囚车中,刘广烈缓缓抬起头,望着刘知远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碗早已凉透的酒,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过他粗糙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镣铐上。月光依旧清冷,照着他孤独的身影,和那段再也无法挽回的兄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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