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中的余烬被银箸轻轻拨散,最后一缕带着异样气息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雕花窗扇完全推开,清冷的秋风裹挟着庭前秋菊的冷香涌入殿内,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金砖地面上打着旋儿。殿内那股令人心悸的熏香气息渐渐被驱散,可南宫夏春的心却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始终无法平静。她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缎软垫的纹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麝香气息,每一次回想,都让她脊背泛起一阵寒意。
她太清楚宫廷斗争的残酷了,一丝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此事绝不能声张,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一来,她手中没有确凿证据,仅凭嗅觉察觉到的一丝异样气息,根本无法指控任何人。贸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提前做好防备,甚至可能反过来诬陷她自导自演,届时不仅查不出真相,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二来,若这真的是一场针对她腹中胎儿的阴谋,那背后的黑手必然势力庞大,否则绝不敢在东宫太子妃的安胎香中动手脚。对付这样的对手,只能暗中查访,步步为营,才能有机会揪出元凶,保护好腹中的孩子。
南宫夏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沉吟片刻,抬眸看向侍立在一旁的云翠,轻声吩咐:“云翠,去请钱嬷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与她商议,让她避开旁人,悄悄过来。” 云翠见太子妃神色凝重,不似往常,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知道此事定然非同小可,连忙应声:“是,太子妃。” 她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特意留意了殿外的动静,确保无人偷听。
不多时,钱嬷嬷便跟着云翠走了进来。钱嬷嬷年近五十,头发已有些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裳,虽朴素却整洁得体。她是南宫夏春从娘家带来的老人,自小看着南宫夏春长大,对她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二心。而且钱嬷嬷心思缜密,做事沉稳,在南宫家时便常帮着处理府中事务,经验丰富,是南宫夏春最信任的人之一。
南宫夏春见钱嬷嬷进来,示意云翠关上殿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无人在外窥探后,才屏退了殿内其他伺候的宫人,只留下云翠和钱嬷嬷两人在内室。她看向两人,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钱嬷嬷,云翠,方才殿内点燃的安神香有些异常,我疑心其中混入了对腹中胎儿不利的东西。”
钱嬷嬷和云翠闻言,脸色瞬间骤变。钱嬷嬷上前一步,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娘娘!此话当真?您可看清楚了?到底是何物如此大胆,竟敢在太子妃的安胎香中动手脚?老奴这就去拿那香丸来查验,再去内侍省问个明白!”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怒。
“嬷嬷且慢!” 南宫夏春连忙出声叫住她,眼神示意她冷静,声音压得更低,“此事万万不可声张。我并未亲眼看到那东西,只是凭借气味分辨出来的,疑心是麝香。那麝香的分量极微,还经过了特殊处理,若不是我自幼习医,对药材气味敏感,根本察觉不到。可即便如此,长期吸入,对腹中胎儿的危害也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绝非偶然,背后恐有蹊跷。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目标就是我腹中的孩子。你们二人,是我最信任的人,接下来,需要你们帮我秘密查访此事,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其他宫人,甚至…… 包括太子殿下。”
云翠听到 “太子殿下” 四个字,不由得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娘娘,为何不告知殿下?殿下如此关心您和腹中的小主子,若是让他知道此事,定能为您做主啊!”
南宫夏春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并非不信任殿下,只是殿下如今政务繁忙,朝中局势本就复杂。而且他对张文长等人向来信任有加,若是让他知道此事,以他的性格,恐怕会立刻大张旗鼓地调查。可我们现在毫无证据,一旦打草惊蛇,不仅抓不到幕后黑手,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对我们不利。不如我们先暗中查访,等掌握了确凿证据,再将此事告知殿下,届时才能一击即中,让幕后黑手无从抵赖。”
钱嬷嬷听完,也冷静了下来,她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同:“娘娘考虑周全,老奴明白您的苦心。此事确实不宜声张,咱们只能暗中行事。娘娘放心,老奴定当竭尽全力,查清楚此事,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到娘娘和腹中的小主子!”
南宫夏春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任务:“钱嬷嬷,你经验丰富,心思缜密,就劳烦你借口整理东宫库房,去查阅近两个月东宫领用香料的所有记录,尤其是安神香这一项。你仔细查看每一批安神香的来源、配制人、经手人,还有领用的时间和数量,看看有没有异常之处,比如来源不明的香料,或者经手人突然更换,又或者领用数量有异常等情况。记住,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若是遇到可疑之处,先记在心里,回来后再与我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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