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云梦大泽的雾气聚了又散,星辰在头顶天窗流转了不知多少个轮回。
一年零三个月的光阴,便在日观地脉、夜察星象、引导龙气的艰苦修行中悄然流逝。
江小年身姿愈发挺拔沉稳,眉宇间少年人的锐气被一种深潭般的静默所覆盖,唯有偶尔抬眸时,眼底深处闪过的精光,才泄露出其内蕴的锋芒与力量。他不仅初步掌握了玄奥的“望气寻踪”之术,能模糊感知较大范围内强烈龙气的流向与节点,对自身兼修的墨家机关、兵家韬略亦有了更深层次的融会贯通。玄禺居士的学问,如同在他原有的根基上,搭建起了一座通往天地奥秘的桥梁。
这一日,晨雾未散,江小年肃立于竹楼平台,向玄禺居士辞行。
“前辈授业解惑之恩,小年没齿难忘。”他深深一揖,语气诚挚。这一年多,他不仅学了技艺,更明了肩上责任之重,视野已从个人恩怨,扩展至天下气运的格局。
玄禺居士依旧是那副清癯模样,眼神平静无波。他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白色玉珏,玉珏上天然生成着如同云气水纹般的脉络。“此物伴我多年,能宁心静气,于你感知、引导龙气时,或可助你守住灵台一线清明。且带去罢。”
他没有多说挽留的话,天道运转,因果自成,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江小年双手接过玉珏,触手温凉,一股安定心神的力量隐隐传来,心知是宝物,再次拜谢。
“龙气东引之势日渐明显,影门活动频繁,天下动荡将起。”玄禺居士最后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星辰之力似乎有些紊乱,“你既已初成,便去践行你的路。记住,势不可用尽,话不可说满,力不可逞强。”
“晚辈谨记。”江小年将玉珏贴身收好,不再多言,转身解缆登舟。
小舟破开迷雾,驶离了这片承载了他一年多修行时光的湖心竹楼,也驶离了这位引导他窥见天地之秘的异士。他没有回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水道,望气之术下意识运转,能隐约感觉到北方遥远之地,有几股或微弱或混乱的气机在牵引,其中一股,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他最初引导成功的龙气印记,正指向杜鹃谷的大致方向。
归心似箭,却非返家,而是奔赴他亲手布局的第一个据点。
他不再依靠萤石引路,凭借着日益精进的驭兽术与对水流的敏锐感知,驱使着小舟以远超来时的速度穿行于大泽迷宫般的水道。途中也曾遇小股泽匪,但他甚至无需亲自出手,只需一个意念,藏于袖中的几枚特制机关珠弹出,或爆开迷烟,或射出麻痹针,便轻易化解危机,身形毫不停留。其手段干净利落,已远非昔日吴下阿蒙。
离了大泽,雇车马,兼程北上。越是靠近记忆中的杜鹃谷,他施展望气术便越频繁。谷地方向的气机在他感知中逐渐清晰,不再是当初离去时仅有五人的微弱生机,而是凝聚成了一股约三十余人、带着隐隐煞气与坚韧意味的整体气场。这气场与周围山势地脉隐隐相合,竟有了几分“藏兵于野”的雏形。
看来,李存辉他们没有让他失望。
循着记忆中的隐秘路径,江小年悄无声息地接近杜鹃谷入口。谷口看似与往日无异,藤蔓垂落,杂草丛生,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几处不起眼的地方设置了简易却有效的警戒机关,暗处至少有两道警惕的视线扫过外界。
他没有触发机关,而是停在谷口一片空地上,朗声道:“李存辉何在?故人江小年来访!”
这一声“故人江小年来访”在谷中回荡,带来的不是戒备,而是瞬间爆发的狂喜。
率先冲出的李存辉,在看到江小年身影的刹那,脸上的警惕化为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一个箭步上前,不是行礼,而是直接一把抓住江小年的胳膊,声音洪亮带着颤音:“江兄弟!真的是你!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声“江兄弟”,瞬间将时光拉回到了一年前杜鹃谷分别之时,那份在篝火旁立誓的兄弟情谊未曾因时间而褪色。
“李大哥,我回来了。”江小年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反手拍了拍李存辉坚实的手臂。目光随即越过他,看向后面涌出来的人群。
王石头那大嗓门已经嚷嚷开了:“是江兄弟!俺就说这声儿耳熟!哈哈哈!”他挤开前面的人,憨厚的脸上满是红光,比一年前壮实了不少。
赵三水、孙三个、钱老么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江兄弟”,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江小年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过,与一张张熟悉或半生面孔对视,微微颔首。
但他心中还记挂着一件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问道:“李大哥,石头哥,我南下途中,曾让一对姓周的兄妹来找你们,一个叫石娃子,一个叫草儿,他们……可到了?”
“到了到了!早到了!”王石头抢着回答,扭头就朝人群后面喊:“石娃子!草儿!快过来!你们天天念叨的江大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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