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的窥视感虽只一瞬便消失,却让江小年后背的寒毛都微微竖起。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与墨桐谈笑风生,讨论着方才在车马行听来的几则关于天目山采药人的奇闻异事,脚下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两个寻常的游学士子与随从在闲逛。
然而,他体内的望气术已悄然运转至巅峰,周身感知提升到极限。地脉之气在脚下缓缓流淌,街道上行人散发出的微弱生命气息,远处商贩的叫卖声,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一切周遭环境的讯息,如同无数条溪流,汇入他的识海。
没有异常。
那股窥视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但江小年深知,到了他这般境界,尤其是在公孙启特训之后,对危机的直觉极少出错。
“墨桐,”他状似随意地指向路边一个卖梨膏糖的摊子,“去买些来尝尝,这于潜镇的梨膏糖似乎颇有名气。”
“是,公子。”墨桐会意,立刻上前与摊主攀谈,借着挑选糖块的时机,眼角的余光已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快速而隐蔽地扫视了周围数个可能藏匿视线的最佳位置——斜对角的茶楼二楼窗口、旁边布庄虚掩的门缝、以及身后那条窄巷的入口。
依旧一无所获。
江小年心中微沉。对手的隐匿功夫,远超寻常眼线。
他接过墨桐递来的梨膏糖,放入口中,甜腻中带着一丝微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走吧,回客栈。赶了几日路,也有些乏了。”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逛累了。
两人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江小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步都在感知。他隐约察觉到,那股阴寒的气息并非完全消失,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融入了整个街区的背景“杂音”之中,若有若无,难以捕捉具体方位,却始终萦绕在侧。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追踪术,若非他感知敏锐远超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回到客栈房间,墨桓正守在窗边,透过窗纸的微小缝隙观察着街面。“公子,一切正常。”
江小年摆手,示意他噤声。他走到房间中央,闭目凝神,双手缓缓下按,将自身气息与脚下的大地短暂相连。地脉感知如同涟漪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穿透楼板,覆盖客栈及其周边数十丈的范围。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
就在客栈斜后方,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深处,一股与周遭地脉格格不入的、凝练而阴戾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冰晶,悄然潜伏。那气息飘忽不定,时而凝聚,时而散开,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不止一处!
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以及侧翼另一家酒楼的后院,同样隐藏着数道类似,但稍弱一些的阴寒气息。他们分布的位置,隐隐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悦来客栈”囊括在内。
“我们被盯上了。”江小年睁开眼,目光锐利,“至少六人,身手不弱,隐匿功夫极佳。为首的……很强。”
墨桓、墨桐脸色一凛,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公子,是影门的人?”墨桐压低声音。
“八九不离十。”江小年走到窗边,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他们只是监视,尚未动手,看来是想确认我们的身份,或者……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更多的人?还是等一个更好的动手时机?
江小年心念电转。对方既然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们,甚至布下监视网,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然暴露。继续留在客栈,无异于瓮中之鳖。
“不能等。”江小年当机立断,“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拖延下去只会更加被动。必须打破这个局面。”
“公子打算如何做?”墨桓问道。
江小年眼中寒光一闪:“他们不是想确认吗?那就给他们一个‘确认’的机会。墨桐,你换上我的衣服,稍后从正门大摇大摆出去,往镇东‘隆昌货栈’方向走,做出探查的架势。”
“引蛇出洞?”墨桐立刻明白。
“不错。”江小年点头,“墨桓,你从客栈后窗潜出,暗中跟随墨桐,若有人跟踪拦截,你便从旁策应。我自有去处。”
“公子,您一个人太危险了!”墨桓急道。
“放心,”江小年拍了拍腰间暗藏的短刃,又摸了摸怀中那枚白府密钥,“他们想要的是这个,不会轻易让我死。而且……”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谁猎杀谁,还未可知。”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犹豫。江小年迅速与墨桐互换外衫,又简单改扮了一下发髻。墨桐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江小年平日走路的姿态,推开房门,朗声对楼下喊道:“小二,结账!这镇子忒也无趣,少爷我去别处逛逛!”说罢,便大摇大摆地走下楼梯,出了客栈,径直朝着镇东方向而去。
几乎在墨桐离开的同时,江小年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身形一展,便融入客栈后方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之中。他并未远遁,而是凭借对地脉的感知和超卓的身法,在几条相邻的巷道间快速穿行,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反向搜寻着那些监视者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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