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晨光,褪去了除夕的浓稠,多了几分清润柔和。薄雪在一夜烟火气中消融大半,老街的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水光,巷口的红灯笼依旧高悬,只是雪沫化作水珠,顺着灯笼的流苏缓缓滴落,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混着残留的墨香与梅香,酿成了初春最清冽的气息。
沈砚辞的旧书铺门扉,比往日开得更早。他披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坐在长桌旁,指尖摩挲着一枚刚打磨好的梨木活字,木质的纹理细腻温润,经过他反复打磨,边角圆润光滑,只待刻上字迹,便又是一枚承载着年味与匠心的信物。桌角的青瓷瓶里,昨日从文化长廊带回的腊梅依旧盛放,金黄的花瓣沾着晨露,香气清冽,驱散了初春的微寒。
“爷爷,您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吗?”夏晚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今天是大年初一,街坊们都该在家拜年,咱们铺子里应该不会太忙,您可以好好歇歇。”
沈砚辞抬头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梨木活字,接过小米粥,暖意顺着瓷碗传到掌心:“睡不着,心里总惦记着那些活字。昨天孩子们送的礼物,还有大家学印春联时的模样,总在脑子里转。”他舀了一勺小米粥,慢慢咽下,目光落在墙上孩子们的画作上,“你看,这画多鲜活,比我刻的任何一枚活字都有灵气。这就是传承啊,不用刻意叮嘱,只要他们喜欢,这手艺就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夏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扬起笑意:“是啊,昨天那个送画的小女孩,睡前还给我发消息,说今天要带着爸爸妈妈一起来铺子里,再看看您刻字呢。还有浩浩,一大早就在微信上问我,什么时候能来铺子里练刻字,急得不行。”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浩浩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沈爷爷,晚星姐,我来啦!”
夏晚星笑着起身开门,浩浩穿着一身红色的新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脸上满是雀跃,身后还跟着他的爸爸妈妈。“沈大爷,新年快乐!”浩浩爸爸笑着拱手,“这孩子,一大早起来就吵着要来您这儿,说要练刻字,拦都拦不住。”
“新年快乐,快请进。”沈砚辞连忙起身招呼,伸手摸了摸浩浩的头,“倒是个急性子,正好,我刚打磨好一块梨木,你今天就试着刻一个‘春’字,比上次刻的,争取更规整些。”
“好!”浩浩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放下布包,跑到长桌旁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梨木活字和刻刀,“沈爷爷,我一定好好刻,争取刻得跟您的一样好看!”
浩浩妈妈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笑着对沈砚辞说:“沈大爷,真得谢谢您。以前浩浩总爱抱着手机玩,自从跟着您学刻字,不仅不沉迷电子产品了,做事情也变得认真专注了。这门手艺,不仅是老祖宗的智慧,还能磨孩子的性子,真是太好了。”
“能让孩子有所收获,我就放心了。”沈砚辞笑着说道,“这门手艺,讲究的就是静心、耐心、细心,练刻字的过程,也是磨练心性的过程。浩浩这孩子聪明又肯学,假以时日,一定能刻出好活字。”
夏晚星给浩浩爸妈端来热茶,几人坐在一旁聊天,浩浩则握着小号刻刀,学着沈砚辞的样子,先在梨木上轻轻勾勒出“春”字的轮廓,然后小心翼翼地刻起来。刻刀在木头上轻轻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皱着小眉头,眼神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认真的模样,与昨日在文化长廊当小老师时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正是昨日送画的小女孩,她牵着爸爸妈妈的手,手里还捧着一幅新画,画的是旧书铺的门扉,门口挂着红灯笼,沈砚辞坐在桌旁刻字,腊梅在一旁盛放,画面温暖而细腻。“沈爷爷,晚星姐,新年快乐!”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将新画递到沈砚辞面前,“这是我今天早上画的,画的是您的铺子,送给您。”
沈砚辞接过画,仔细看着,眼里满是暖意:“谢谢你,画得真好看,比昨天的还要精致。快坐,今天沈爷爷教你刻一个‘福’字,好不好?”
“好!”小女孩眼睛一亮,立刻跑到长桌旁,挨着浩浩坐下,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刻刀,满脸期待。
沈砚辞从活字盒里找出一枚“福”字活字,递给两个孩子看:“你们看,这个‘福’字,笔画虽简单,却有讲究,左边的‘示’字旁,要刻得舒展些,右边的‘畐’,要刻得饱满,这样才显得福气满满。刻的时候,握刀要轻,发力要匀,慢慢刻,不要着急。”他一边讲解,一边握着小女孩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握刀、刻字,动作轻柔,耐心细致。
浩浩妈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拍下照片,轻声对身边的夏晚星说:“真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多孩子喜欢老手艺。以前总觉得,这些老东西离我们很远,都是博物馆里的展品,今天亲眼看到,才知道原来老手艺也能这么鲜活,这么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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