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幸九感觉自己的脖子不是被胳膊搂着,而是被一条冰冷的铁钳夹住了。李云龙嘴里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浓烈的旱烟味,熏得他头晕眼花,但那句“做个伴”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
“王…王掌柜,”山本幸九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好汉…不,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药,金贵是金贵,但跟兄弟您的交情比,那就是个屁!”
赵刚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李云龙真把这唯一的线索给掐死了。他赶紧上前,将李云龙的手臂拉开一点,对着山本幸九拱了拱手,脸上挤出最和善的笑容:“山本先生,我这掌柜的是个粗人,但也是个性情中人。家母病重,心里着急,言语上多有得罪,您多担待。”
他从怀里掏出几根小黄鱼,塞到山本幸九手里:“这是定金。只是我们出门匆忙,十二根金条,实在没带在身上。您看这样行不行,药我们先拿走救命,剩下的钱,三天之内,我派人送到太原城里任何您指定的地方。我们王家在山西也是有头有脸的,绝不会赖账。”
山本幸九捏着那几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又看了看李云龙那张随时准备翻脸的脸,再瞅瞅旁边那个抱着胳膊,像铁塔一样的光头保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乱响。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陈先生说得哪里话!”山本幸九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救人如救火,我懂!钱不钱的,都是小事!王掌柜的这份孝心,就值千金!药,我给!不过……”
他眼珠一转:“金条就不用了。我最近想弄一批上好的皮货,听说晋绥军那边查得紧。要是王掌柜有路子,能帮我弄个几十张狐狸皮、狼皮,那比什么金条都强。”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这家伙,不光要钱,还要一条能长期供货的走私渠道。
“小事一桩!”李云-龙大手一挥,又恢复了土财主的豪气,“别说几十张,几百张都没问题!只要药是真的,你就是我王富贵的兄弟!以后,你家的皮货生意,我包了!”
“好嘞!王掌柜爽快!”山本幸九一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提着马灯,领着三人穿过破庙,来到后院一口枯井旁。他搬开井口的石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盒子,被绳子吊在井下半空。
魏大勇抢先一步,探身下去,将铁盒取了上来。赵刚打开盒子,里面是几个玻璃小瓶,瓶身上印着一串看不懂的洋文。虽然不认识,但那股子独有的药味,让他知道,东西是真的。
“合作愉快!”李云龙拍了拍山本幸九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他的骨头拍散架。
远处的钟楼上,一个黑影收起了望远镜,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桐谷健二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听着清酒在壶里慢慢变凉。
“壁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佐,鱼上钩了,也脱钩了。”
“说。”
“他没付金条。他用一个承诺,换走了药品。承诺提供一批军方管制的皮货。”
桐谷健二没有说话。黑暗中,只能听到他指甲在酒杯上划过的,轻微的“沙沙”声。李云龙,比他想象的更狡猾。他不付钱,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他不想做一锤子买卖。他用一个承诺,把自己和山本幸九这条线,绑在了一起。他留下了一个钩子,一个将来可以随时再用的钩子。
“他威胁了山本幸九。”“壁虎”补充道。
“意料之中。”桐谷健二的声音毫无波澜,“一头饿狼,不会跟一只兔子讨价还价。殿下那边,怎么说?”
“殿下说,知道了。还说……要确保王掌柜,能带着他的‘土特产’,平安回到乡下。”
桐谷健二端起酒杯,将已经凉透的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殿下要的,不是一次交易。他要的,是这条线,活着。
“传令下去,”桐谷健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门的方向,“今晚,南城门的守卫,换我们的人。让他们查得‘仔细’一点,尤其是对那些……看起来像商人的。”
拿到药的李云龙,一刻也不想多待。三人循着夜色,专挑小路,往南城门赶去。
“他娘的,这太原城跟个迷宫似的。”李云龙一边走,一边低声骂骂咧咧。
“别说话,快走。”赵刚拽着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南城门的灯光遥遥在望。几个日本兵和伪军,正懒洋洋地守在门口,盘查着过往的零星行人。
就在他们准备混在人群里出城时,一队穿着宪兵制服的军官,突然从城内开了过来,为首的一人,直接对城门守卫下令:“戒严!所有人,原地不许动!挨个检查!”
李云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撸子。魏大勇也绷紧了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刚一把按住李云龙的手,冲他摇了摇头,然后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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