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的望远镜里,平安县城像一块被啃过的、肮脏的骨头,静静地趴在清晨的薄雾里。城墙上,昨天留下的弹坑和焦黑的痕迹清晰可见,但更多的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新工事,歪歪扭扭,丑陋不堪,却透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顽固。
“将军,支那人又在城墙上晾衣服了。”一个参谋低声说。
山本一木没说话,他看得清楚,那不是衣服,是人。那些土八路,三三两两地靠在城垛上,有的在抽烟,有的甚至在就着晨光抓虱子,懒散得像是来郊游的。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叫嚣都更让他愤怒。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告诉炮兵,不用再试探了。给我把西门和南门夷为平地。”
没有尖啸的序曲,这一次,是沉闷的、连成一片的巨响。数十门大口径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像一堵移动的墙,朝着平安县城狠狠砸了过去。
大地在呻吟,天空被染成了灰黄色。
西门。孔捷的指挥所就在离城门不到一百米的民房地下室里。头顶的房梁在剧烈的震动中往下掉着灰土,一盏马灯的火苗跳得像个疯子。
“报告!鬼子步兵上来了!黑压压的一片!”一个观察员连滚带爬地从梯子上滑下来,脸上全是土。
孔捷一把将他拽起来,对着话筒吼道:“一连守住街口!二连上房!机枪给我交叉开火!把他们放近了再打!谁他娘的提前开枪,老子把他绑在城门上当靶子!”
他不像李云龙那样咋咋呼呼,他的命令简短、清晰,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炮火延伸,日军的步兵踩着弹坑,呐喊着冲了上来。他们冲过护城河,冲到城墙下,却发现城门被堵得严严实实。街道上,桌椅板凳、石狮子、破马车,所有能堵路的东西都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射击!”
埋伏在街垒后面、房顶上的步枪和机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后续的鬼子试图架设掷弹筒和机枪,却立刻被从各个刁钻角度射来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
孔捷的防线,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冷静而高效地吞噬着敌人的生命。
南门,则是另一番景象。
李云龙正蹲在一个用钢板和水泥加固过的炮位上,旁边,那门从坦克上拆下来的七十五毫米火炮,像个怪物一样,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外。
炮手王承柱脸都绿了,手抖得跟得了羊角风似的。“团长……这……这玩意儿没准星啊!咱也没炮表,这咋瞄?”
“瞄?”李云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小子娶媳妇是靠瞄的?凭感觉!懂不懂?就对着鬼子那铁王八最多的地方,给老子轰!打中了,老子把缴获的佐佐木那把东洋刀赏你!打不中,你就抱着这炮管子当媳妇睡吧!”
城外,日军的战车联队学乖了。他们没有冒进,而是排成一列,停在步兵的射程之外,用坦克炮挨个点名城墙上的火力点。
一发炮弹打在李云龙身边的城垛上,炸飞的碎石打得钢板叮当响。
“他娘的,还跟老子玩起对射了!”李云龙抹了把脸上的灰,对着王承柱的屁股就是一脚,“还愣着干嘛?开炮!给老子开炮!”
王承柱眼一闭,心一横,猛地拉动了击发绳。
“咚!”
一声与其体型不相称的沉闷巨响,整个炮位都向后狠狠一挫。所有人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城外,一辆正在开火的九七式坦克,炮塔上猛地爆出一团火光。那发炮弹虽然没能击穿它的正面装甲,却精准地砸在了炮塔和车体的连接处。整个炮塔被这股蛮横的力道打得歪到了一边,卡死了,像个歪脖子的鸭子。
坦克里的鬼子显然懵了,停止了射击,开始徒劳地倒车。
“打中了!真他娘的打中了!”王承柱看着自己的杰作,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哭个屁!”李云龙又是一巴掌,“给老子接着装弹!看见没,就那么打!把那几个歪脖子鸭,都给老子打成死鸭子!”
南门城墙上,这门来历不明的“李氏重炮”成了全场的焦点。它打得不准,装填也慢,但每一炮都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邪性。一炮下去,就算打不中,也能把鬼子的坦克兵吓出一身冷汗。
日军的坦克攻势,居然被这么一门废品利用的土炮给硬生生遏制住了。
城墙的另一端,赵刚端着一支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他没去管那些坦克,他的目标,是鬼子步兵里的军官和机枪手。
一个鬼子军曹正挥舞着指挥刀,驱赶着士兵冲锋。赵刚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他。
“砰!”
那鬼子军曹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周围的鬼子兵明显慌乱起来。
赵刚拉动枪栓,黄澄澄的弹壳跳了出来。他看也没看战果,迅速寻找下一个目标。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用杀戮,来实践着自己保家卫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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