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沟的枪声,从凌晨一直持续到天色发白,才渐渐稀疏下来。山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日本兵和八路军的尸体,烧黑的卡车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那股子火药和血肉烧焦的糊味,呛得人直反胃。
“撤!都给老子快点撤!”李云龙一脚踹在一个正埋头扒拉鬼子装备的战士屁股上,“磨蹭个屁!等鬼子飞机来给你我唱戏啊?”
他自己身上也挂了彩,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军装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潮水般退下来的部队。
这一仗,打得险,也打得值。独立团伤亡不小,但硬生生从鬼子一个联队的嘴里,抢下来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四门崭新的迫击炮,还有十几箱子弹和炮弹。
孔捷抱着一挺刚缴获的重机枪,脸上的黑灰都挡不住那股子兴奋劲,他一边指挥战士们把战利品往骡马上驮,一边冲李云龙嚷嚷:“老李!发财了!这回咱们真他娘的发财了!有了这些家伙,老子能拉出一个炮营来!”
“发个屁的财!”李云龙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地图,在地上摊开,“咱们现在是捅了马蜂窝,被堵在这山沟里了。前后左右都是鬼子,用不了半天,筱冢义男的援兵就能把咱们包了饺子!”
地图上,清水沟就像一个死胡同,他们进来的路,已经被截断,想要回到平安县,必须绕一个大圈,穿过几十里地的敌占区。
几个营长围了过来,个个神色凝重。打了胜仗的喜悦,迅速被严峻的现实冲淡了。
“团长,往西走是死路,鬼子的大部队肯定从那边追过来了。往南,山太深,咱们带着这么多伤员和装备,根本走不快。”一营长张大彪指着地图,声音沙哑。
李云龙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像一头被困住的狼,寻找着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就在这时,一个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从鞋底里抠出一张被汗浸透的纸条。
“团长,紧急情报!”
李云龙一把抓过纸条,展开。又是那种娟秀的字迹,上面只有一行字,外加一个简单的箭头。
“黑云岭车站,守备队一小队,囤有军服、药品。主力正向你部合围。”
黑云岭!
李云龙的指头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那个小点。那是一个位于正太线上的小站,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过三十里地。箭头指的方向,正是那里。
药品!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李云龙的心上。祠堂里那些因为缺少药物而伤口溃烂的伤员,赵刚那张因为奎宁告罄而愁苦的脸,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又来?”孔捷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老李,这不对劲。怎么咱们走到哪,就有人给咱们指到哪?又是清水沟,又是黑云-岭,这感觉……就像有人牵着咱们的鼻子走。”
“牵着鼻子走,也得分去哪。”李云龙把纸条收好,眼睛里闪着一股疯狂的光,“要是前面是悬崖,老子扭头就走。可要是前面有肉,天王老子牵着,老子也得跟过去看看!”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他手下这些疲惫但眼神依旧剽悍的兵。
“弟兄们怕不怕死?”
“不怕!”回答声稀稀拉拉,但底气十足。
“想不想要新棉袄?想不想要救命的药?”
“想!”这次的吼声,震得山谷里的石头都簌簌作响。
“那就给老子把家伙都带上!”李云龙一挥手,指向黑云岭的方向,“筱冢义男以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想把咱们困死。老子偏要在他这网里,再撕开一个口子!他不是在黑云岭给咱们准备了‘贺礼’吗?那咱们就却之不恭,去他娘的笑纳了!”
他翻身上马,对着孔捷咧嘴一笑:“老孔,别愁眉苦脸的。打仗,有时候就跟赌钱一样。咱们现在就是把脑袋押在桌上,要么输个精光,要么……就把他庄家给赢回来!”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筱冢义男的脸,比办公室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清水沟的惨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眼冒金星。一个精锐联队,在自己的集结点,被土八路打得七零八落,这简直是皇军建立以来的奇耻大辱。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他咆哮着,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
“将军阁下,请息怒。”樱羽宫道康少佐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泉,注入这片狂躁的火焰。他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枚红色的铅笔,神情专注,仿佛在研究一盘复杂的棋局。
“李云龙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现在一定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山里乱撞。”道康转过身,脸上是令人信服的镇定,“我已经命令黑云岭的守备队,放弃物资,就地构筑工事。同时,从阳泉调集了一个中队,正火速赶往增援。只要李云龙敢去,黑云岭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筱冢义男喘着粗气,看着道康。这位年轻亲王的冷静和果决,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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