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把那张画着月牙的纸折好塞进袖袋,抬头看见沈令仪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米汤。她脚步很稳,裙摆没沾灰,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守卫那边得去一趟。”
沈令仪点点头,“你也觉得他们还会来?”
“风向变了,草动得不对。”齐云深抓起竹篓,“上次靠敲锣唬人,这次未必有用。得真能挡得住。”
两人一前一后往城门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晒得城墙发烫。守卫正蹲在门边啃饼子,看见他们过来,嘴里还嚼着,含糊问:“又采药去了?”
“不是采药。”齐云深直接说,“是来商量怎么防土匪。”
守卫噎了一下,把饼咽下去,“不是刚吓跑了吗?还来?”
“跑了不代表不来。”沈令仪站在齐云深旁边,声音不高,“马蹄印还在西坡,昨夜有人清过,但压得不实,是故意留的。”
守卫愣住,“你咋知道?”
“我看过。”她说,“他们想让我们以为走了,其实就在附近等着。”
守卫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个兄弟,都是临时拉来的百姓,拿刀的手都在抖。
“那……那咱们加人守城门?多点火把?”
“不够。”沈令仪摇头,“你们人少,守不住四面。他们从西坡冲进来,马跑起来,城门再厚也没用。”
“那你有啥法子?”守卫急了。
沈令仪转身看向齐云深,“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齐云深退后半步,“你更懂。”
沈令仪点头,走到墙根捡了根枯枝,在地上划出个简单的图。“西坡地势低,马快。但在靠近坡底的地方埋绊索,马蹄一绊就会翻。绊索用废犁铧的铁链,外面裹草,看不出来。”
守卫凑近看,“这……行吗?”
“试过。”她说,“逃荒路上,三批人被劫,都栽在这招上。”
齐云深接话:“东墙高,他们不敢硬爬。但可以滚石瓮砸马腿。瓮不用满,装一半碎石就行,轻,好搬,砸下去也能让马受惊乱窜。”
守卫眼睛亮了,“这倒是个办法!”
“还有。”沈令仪继续说,“夜里在城外两里处点假灯火,三五处,隔开距离。让人看着像有伏兵。他们摸不清虚实,不敢轻易靠近。”
守卫听得直点头,“妙啊!比光守门强多了!”
“可没人手。”旁边一个瘦子插嘴,“大家都饿着,谁有力气挖坑埋铁链?”
齐云深早就想过,“分工就行。男人挖坑布索,女人缝草罩盖铁链,孩子捡石头装瓮。每天多分半碗粥,大家都有份。”
“这话说得在理。”守卫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喊人!”
不到半个时辰,城里忙了起来。有人扛着锄头往西坡走,妇女们围在一起用旧布缝遮草套,小孩抱着石头往瓮里倒。连原本缩在角落的老头也拄着拐杖过来帮忙。
齐云深和沈令仪沿着西坡走了一圈,看位置是否合适。他蹲下用手量了量土层厚度,“这里够深,铁链接头得埋结实,不然马一踩就露出来。”
沈令仪站在坡顶往下看,“风从南边来,他们骑马会顺风冲。绊索得偏左三步,正好卡在视线盲区。”
齐云深看了她一眼,“你不看图,怎么知道?”
“走过太多这样的坡。”她没多解释。
到了东墙,十几口大瓮已经垒在垛口旁。守卫正指挥人往里填石头。
“别装太满。”沈令仪提醒,“太重推不动,半满就行。滚下去时声音大,马更容易惊。”
“哎!听见没!”守卫冲下面喊,“听这位娘子的!半满!”
齐云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指方向、定间距,语气平静但每句话都准得离谱。她不像在布置陷阱,倒像在复盘一场打过的仗。
他忽然问:“你以前……带过兵?”
沈令仪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他,“我没说过我是谁。”
“你也没否认。”他说,“我只是想知道,这些法子,是从哪学的。”
“不是学的。”她低头拍了拍袖口的灰,“是活下来的代价。”
齐云深没再问。他知道她不会说,也知道她已经说了能说的部分。
天快黑时,西坡的绊索全埋好了,草盖得严实,看不出一点痕迹。东墙的石瓮也全部就位,守卫安排了三班人轮流值守,每人发了个铜哨,发现动静就吹。
齐云深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起伏的荒地。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点沙土味。
沈令仪走上来,站他旁边。
“你觉得他们会来?”她问。
“会。”他说,“等我们松懈的时候。”
“那就别松懈。”
他侧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定,像是见过太多风雨,反而不怕了。
“要是没有你。”他说,“我大概只会想着怎么躲。”
“你也会想办法。”她说,“只是我更快一点。”
“快是因为经验多。”他低声说,“而经验……从来都不是平白来的。”
沈令仪没回答。她抬手扶了扶鬓角,动作很轻,但齐云深注意到,她袖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
他没细看。
底下守卫跑上来报告:“假灯火的位置定了,今晚就点。”
“好。”沈令仪点头,“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位置,别让他们看出规律。”
“明白!”
守卫下去后,齐云深说:“你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他们也是人。”她说,“人就会犯错。只要等他们犯一次,就够了。”
齐云深笑了下,“我现在有点信,你能活着逃出来。”
沈令仪也笑了笑,很淡,“我也信,你能活着考中。”
两人并肩站着,没再说话。夕阳落在城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第一堆假灯火点燃了,火光摇晃,像是有人埋伏在那儿。
齐云深伸手摸了摸袖袋里的纸,那个月牙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麻绳——那是测试绊索时用的,现在还缠在手腕上,磨得有点发毛。
沈令仪忽然弯腰,从墙缝里抠出个小东西,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塞进袖口。
齐云深看见了。
是一枚钉子。很小,但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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