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外的荒丘上,新垒的坟茔简陋得只有几块顽石堆砌。楚墨轩跪在坟前,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沙土,鲜血混着泥土,染红了指节。影七最后推开他时那决绝的眼神,胸口绽开的血花,身体倒下的重量……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又一个誓死追随的身影,湮灭在这无情的乱世之中。潼关之路已绝,援军之梦破碎,只剩下彻骨的寒。
他缓缓起身,背对孤坟。黎明前的风卷起沙尘,扑打在他染满血污、破碎不堪的玄色衣袍上,猎猎作响。体内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寒玉真气几近枯竭,那强行催动禁术的反噬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根基。但他站得很直,脊梁如同淬炼过的精钢,不曾有半分弯曲。
目光投向东方。天际线上,那片属于京城的天空,已被不祥的暗红浸染,如同垂死巨兽呕出的血浆。喊杀声、爆炸声即使相隔百里,依旧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击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京城,正在流血,正在燃烧。那里有昏迷不醒、龙气衰微的父皇,有生死悬于一线的瑶儿,有苦苦支撑的赵无极和无数将士,还有……包藏祸心的太子和魑魅魍魉的幽冥宗。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唯有回去,回到那座即将倾覆的孤城,与它共存亡。
他撕下衣摆,将崩裂的虎口和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草草包扎,拾起地上的寒玉剑。剑身依旧冰冷,映照出他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将星魂草重新贴身藏好,那微弱的清凉气息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没有马匹,影七的战马已在混战中倒毙,他自己的坐骑也早已力竭。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踏在荒凉的土地上,朝着那片血色的天幕走去。步履因伤痛而蹒跚,但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孤独的背影,在广袤而死寂的天地间,渺小如尘,却又仿佛能撑起将倾的天空。
归途,是踩着刀尖的跋涉。他避开官道,穿行于丘陵和干涸的河床之间,如同受伤的孤狼,警惕着一切风吹草动。叛军的游骑如同蝗虫般扫荡着京畿之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数次与这些小股部队遭遇,凭借残存的武功和丰富的经验,或隐匿,或突袭,险之又险地避开或歼灭,但每一次动手,都让他的伤势加重一分,脸色更白一分。
渴了,就舔舐草叶上的露珠,或寻找泥洼中浑浊的积水;饿了,只能嚼食苦涩的草根。身体的极限不断被挑战,唯有意志如同不灭的火焰,支撑着他不断向前。脑海中,时而闪过瑶儿恬静的睡颜,时而闪过父皇殷切的目光,时而闪过城头将士浴血的身影,这些画面交织成最坚韧的绳索,拖拽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一步步靠近那座炼狱。
一日一夜的亡命跋涉,当他终于遥遥望见京城那熟悉的、此刻却布满疮痍的轮廓时,已是次日黄昏。夕阳如血,将整座城池染得一片凄厉。北门方向的城墙,赫然出现了几处巨大的缺口,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攻城塔的巨大身影如同魔爪,搭在城头,无数狄戎士兵正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城内的喊杀声、哭嚎声、建筑倒塌声汇成一片,直冲云霄!
城……破了?!
楚墨轩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还没完!只要还有一寸土地在抵抗,就还没完!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红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北门方向冲去!越是靠近,惨状越是触目惊心。城外尸积如山,护城河已被尸体填平,河水赤红。溃散的守军和逃难的百姓如同无头苍蝇般哭喊着四处奔逃,身后是狞笑着追逐砍杀的狄戎骑兵。
“挡住他们!为了大楚!”一个熟悉的嘶吼声从一处城墙缺口传来!是赵无极!他浑身是血,甲胄尽碎,手持一柄卷刃的长刀,率领着寥寥数十名残兵,死死堵在缺口处,与涌进来的狄戎士兵进行着惨烈的白刃战!他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一次次被淹没,又一次次顽强地露出锋芒!
“赵将军!”楚墨轩热血上涌,厉喝一声,寒玉剑化作一道撕裂暮色的冰蓝闪电,杀入战团!剑光过处,狄戎士兵纷纷倒地!他的出现,如同给濒死的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殿下!您……您回来了!”赵无极看到楚墨轩,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城……城破了!但我们还没输!巷战!跟他们打巷战!”
“好!巷战!血战到底!”楚墨轩与他背靠背,剑势如狂,每一剑都倾注着最后的力气和愤怒!剩余的守军见寒王归来,士气大振,爆发出最后的勇气,竟硬生生将涌入缺口的狄戎先锋逼退了一段距离!
但缺口不止一处,狄戎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多个方向涌入城内。战斗迅速从城墙蔓延到了街巷。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都变成了战场。守军、残余的侍卫、甚至自发组织起来的百姓,利用熟悉的地形,与入侵者进行着殊死搏斗。砖石、瓦罐、菜刀……一切能用的东西都成了武器。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尸体堵塞了狭窄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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