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县古城墙下的晨雾总裹着股铜绿香,青石板路被淮河水汽浸得发乌,两旁的小摊支着木架,旧铜件、老砖砚、残陶俑堆在架上,混着巷口大救驾的酥香与八公山豆腐的鲜气,漫出股“楚都寿春”的厚重古韵。肖景文推着儿童车,小砚坐在里面,手里攥着片迷你粉彩瓷片——是上次潮州蔡阿婆给的,瓷片边缘被他磨得光滑,嘴里不停念叨:“装印印!找小方盒!印不丢!像我的小首饰盒!”
苏诺桐走在一旁,手里提着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桂花味大救驾和清炖豆腐脑,麦香混着空气中的青铜凉意,格外勾人。“今天先去报恩寺看古碑,再找你说的‘装印小方盒’。”她用小勺子舀了口豆腐脑喂给小砚,却被肖景文笑着拉住:“别急,寿县的‘铜魂’,说不定就藏在哪个青铜件里。”他晃了晃手里的《明清寿州青铜文房图录》——自从潮州捡到嵌瓷笔筒后,他一直想补件“文房护印”的冷门重器,铜印盒以“青铜铸艺、防锈防潮”闻名,寿县作为古楚青铜重镇,其“失蜡法”铸印盒多用于官印存放,文房私印盒堪称稀缺,无关价值,只为那份青铜与刻纹相融的楚地古韵。
林溪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青铜检测仪和放大镜,手指在图录上划过:“肖哥,前面那家‘吕阿公铜摊’据说有老青铜小件,吕阿公是清代青铜铸匠吕天成的后人,家里藏了些祖传的青铜文房,就是老人家耳背,常把印盒混在旧铜锁、铜镇纸里卖。”
刚走到摊前,小砚突然从儿童车里直起身,指着木架底层一个蒙着铜绿的方盒,声音清亮:“小方盒!装印的!有小兽!”肖景文连忙扶住他,怕他摔下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吕阿公正坐在小马扎上擦拭一块铜镜,那个“方盒”边长约十厘米,通体覆着均匀的枣红色铜绿,盒盖上铸着一只蜷缩的瑞兽(辟邪),兽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在晨光里透着青铜特有的温润光泽,掂在手里沉实却不压手,确实像小砚说的“装印小方盒”。
“小朋友眼真尖!”吕阿公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里沾着铜锈末,“这是个老铜印盒,我太爷爷做的,他以前在寿县开‘古铜斋’,专做青铜文房。这盒子是给文人装私印的——青铜防潮,印泥放里面不会干,盒盖的辟邪兽还能护印。后来铜坊关了,就一直埋在老宅地窖里几十年,昨天整理地窖翻出来,想着能换点钱给重孙子买套铸铜工具。”
肖景文走过去,小心地把青铜印盒捧起来——触手先是青铜的冰凉厚重,摩挲片刻却渐生温润;铜绿均匀细腻,是自然氧化形成的“枣皮红”包浆,没有半点人工做旧的痕迹;盒盖的辟邪兽用“圆雕”工艺,兽首昂扬,爪牙分明,云纹用“阴刻”手法,细如发丝却连贯流畅;他轻轻掀开盒盖,内壁镀着一层薄锡,光滑无锈蚀,是老匠人防止印泥与青铜直接接触的巧思;盒底有个极小的阴刻款识,刻着“寿州吕记”,字体是篆书,笔锋古朴,与《明清寿州青铜文房图录》里清代吕天成工坊的款识分毫不差;盒盖与盒身的咬合处铸着暗槽,合上后严丝合缝,能锁住印泥香气。
“这印盒……”苏诺桐凑过来,指尖轻轻抚过辟邪兽的脊背,“铜绿太匀了,兽纹还这么清晰,而且没有变形,比我在寿县博物馆看的青铜礼器还精致。”
小砚从儿童车里爬下来,哒哒地跑到肖景文身边,伸手就要去抱印盒,嘴里念叨:“装印!我的小印!放里面!”肖景文连忙把他抱起来,让他把一枚迷你寿山石私印放进盒里——印石刚好贴合盒内凹槽,盖上盖子后不晃不响,小砚兴奋地拍手:“不丢!印印有家啦!”
林溪拿出青铜检测仪,在印盒侧面轻轻检测——显示含铜量92%、锡量7%、铅量1%,是清代“熟铜”铸印盒的标准配比;她又用放大镜观察款识,发现篆书笔画边缘有自然磨损,确认为老刻而非新仿。“肖哥,这是清代吕天成后人制的青铜辟邪兽印盒!”林溪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青铜文房印盒存世极少,带辟邪兽圆雕的更罕见,去年北京嘉德拍卖会上,一件类似的清代铜印盒拍了十万,这件的铸工更细!”
吕阿公愣了一下,手里的铜刷“当啷”掉在地上:“十万?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铜盒子,小时候我还拿它装过弹珠,没想到是太爷爷的宝贝。”他摸了摸盒盖的辟邪兽,眼里满是愧疚:“早知道,我该用绒布裹着的,别磨掉了铜绿。”
“阿公,您能把它留到现在,已经很好了。”肖景文轻声说,“青铜怕潮怕摔,您把它埋在地窖里,恒温恒湿,铜绿没脱落、器形没变形,已经是对它最好的保护。您看这辟邪兽,刚好对着盒内凹槽,是太爷爷故意铸的——文人放印时见了,能想起‘守正辟邪’,这就是寿州匠人的心意。”
旁边突然传来个尖细的声音:“老吕,别听他瞎吹!这就是个破铜盒子,我给您三千块,您卖给我,我拿回去当烟灰缸,总比他哄您强!”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挤过来,手里拿着个布袋,伸手就要去抢印盒,“你要是信他的,指不定等会儿他就反悔了,三千块至少能给重孙子买十套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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