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窒息的绝望,还有手腕脚踝上沉重木枷带来的钝痛,如同潮水般将林晚的意识从传送的眩晕中强行拉扯出来。冰冷浑浊的塘水已经淹没了她的腰际,两个膀大腰圆、面目凶悍的婆子正一左一右死死架着她,要将她往更深、更冰冷的死亡深渊里推去。
岸边,围满了沈家的仆役和部分闻讯赶来的族亲,他们脸上或是冷漠,或是鄙夷,或是幸灾乐祸,偶有几丝不忍,也迅速湮灭在“家丑不可外扬”和“维护礼法”的集体意志之下。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管事,正趾高气扬地宣读着所谓的“罪状”:
“……沈氏清颜,身为相府嫡女,不修妇德,不知廉耻,竟与卑贱马夫私通,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按族规家法,沉塘处决,以正家风!行刑!”
“姐姐,你就安心去吧。”一个娇柔做作的声音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林晚(沈清颜)抬起被冷水浸得湿透的头颅,看到岸边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裙、容貌娇媚却眼神刻薄的少女,正假意用帕子拭泪,正是庶妹沈清月。她身边,站着一个身着华服、面容俊朗却眼神冰冷阴鸷的年轻男子——她的未婚夫,端王世子赵珩。此刻,他正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沈清颜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林晚的脑海:被设计陷害,被“捉奸在床”(那个所谓的马夫早已被收买或灭口),父亲沈丞相因卷入朝堂风波暂时离京,府中由偏袒庶妹的姨娘(沈清月生母)把持,无人为她主持公道!短短数日,她从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女,沦为阶下囚,即将被以最耻辱的方式处死!
怨!不甘!滔天的冤屈!
但这股强烈的负面情绪瞬间被林晚强大的精神力压制下去。现在不是沉浸在委托者情绪中的时候,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系统!扫描当前环境,寻找生机!】林晚在意识中疾呼。
【扫描完成。当前环境:封建家族私刑现场。威胁等级:极高。直接对抗成功率:低于1%。建议:利用礼法规则或制造变数。检测到关键人物:端王世子赵珩(态度:冷漠)、庶妹沈清月(态度:恶毒)、管事沈福(态度:执行者)。潜在突破口:围观人群中可能存在不同立场者。】
礼法规则?林晚脑中灵光一闪!是了,这是古代,最重名分和规矩!他们敢动用私刑,无非是欺她父亲不在,姨娘掌权,但若将事情闹大,捅到公堂之上,未必没有转机!毕竟,她名义上还是丞相嫡女,未婚夫是世子!未经官府定案,家族私刑处死嫡女,本身就是大忌!
“住手!”林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岸上的沈清月和赵珩,声音虽然因寒冷而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气势,“我乃当朝丞相沈墨渊嫡女,陛下亲封的端王世子未婚妻!你们有何权力动用私刑?!即便我有罪,也当由京兆尹衙门或刑部审讯定案,明正典刑!尔等今日若敢将我沉塘,便是视国法如无物,藐视皇权!我父亲归来,必不会善罢甘休!端王府,难道要背上一个逼死未婚儿媳的污名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句句扣在“国法”、“皇权”、“丞相”、“王府”这些大帽子之上!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指端王府的声誉!赵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他之所以默许沈家私刑,就是想快刀斩乱麻,避免事情闹大影响王府和他的名声,却被林晚当场点破!
那两个婆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和话语中的厉害关系震慑住了,动作不由得一缓。
沈清月见状,急忙尖声道:“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爹爹不在,姨娘便是当家主母,有权处置家事!世子哥哥在此,便是见证!你休想拖延时间!”
“见证?”林晚冷笑,目光逼视赵珩,“世子殿下,您当真要亲眼看着您的未婚妻,未经三司会审,便在这污浊池塘里含冤而死吗?这若是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议论端王府?议论世子您?是您无能护不住未婚妻,还是您……心虚,急着杀人灭口?!”
“你!”赵珩被噎得脸色铁青,林晚的话句句诛心,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确实想尽快了结此事,但绝不能是以这种授人以柄的方式!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停下!”
两个婆子如蒙大赦,赶紧松开了林晚。林晚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几乎站立不稳,但依旧强撑着站在及腰的冷水里,昂着头,与赵珩对视,毫不退缩。
“好!好一张利口!”赵珩眼神阴鸷,“既然你要见官,本王就成全你!沈福,将她押往京兆尹衙门!本王倒要看看,在这铁证面前,你还能如何颠倒黑白!”他不能让沈清颜就这么轻易死了,但送到官府,在他的权势运作下,结果依然不会改变,只是多费些周章而已,却能堵住悠悠众口。
沈清月还想说什么,被赵珩一个眼神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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