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清晨,雾气弥漫,带着长江水汽特有的潮湿和寒意。相较于对岸租界和市区的炮火连天,这片由复杂水系和芦苇荡构成的区域暂时显得相对平静,但也并非世外桃源。零星的枪声和日军巡逻艇的汽笛声不时传来,提醒着人们战争近在咫尺。
小船在一片隐秘的芦苇荡深处靠岸。接应他们的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只说了句“跟我来”,便领着惊魂未定的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河滩和杂乱的灌木丛中穿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处废弃的砖窑厂。几座破败的窑洞如同怪兽的巨口,隐藏在荒草和树木之后。
船夫在其中一座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窑洞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敲一块看似松动的砖石。片刻后,窑洞内部传来轻微的响动,一块充当暗门的厚重木板被从里面移开,露出一张警惕而疲惫的中年妇女的脸。
“快进来。”妇女低声道,目光迅速扫过几人,尤其是在林晚(苏曼卿)脸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窑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阔得多,显然经过改造。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粮食和杂物,一盏昏暗的油灯提供着有限的光亮。这里就是地下组织在江北的一处秘密安全屋。
“这是刘婶,负责这里。”船夫简单介绍了一句,便又沉默地退到洞口附近警戒。
刘婶给几人倒了热水,又拿出几个冰冷的杂粮馒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里暂时安全,但也不能大意,尽量不要生火,声音小点。”
经历了昨夜的惊心动魄和亡命奔逃,几人又累又饿,也顾不得许多,接过馒头就着热水狼吞虎咽起来。只有林晚,虽然也饿,但吃得相对斯文,同时暗中观察着这个安全屋和刘婶。她能感觉到,刘婶看似普通,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绝非一般的农村妇女。
陈明远(书生)吃完东西,缓过气来,立刻向刘婶说明了昨晚的遭遇,重点提到了叛徒“夜莺”和“教授”被捕前留下的那句暗语。
刘婶听完,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夜莺’……没想到是他!这个叛徒!‘教授’他……”她叹了口气,眼中闪过痛惜,“你们能逃出来,已经是万幸。‘老家来人’和‘信物’的事,我知道了。但现在风声太紧,敌人正在大肆搜捕,‘老家’的同志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和你们直接接头。”
“那怎么办?”“百灵”急切地问,“‘钥匙’情报至关重要,耽误不得啊!”
“我知道。”刘婶压低了声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们先在这里隐蔽下来,等待时机。我会想办法和上级联系,看能否建立新的联络渠道。另外……”她看向林晚,“这位就是苏曼卿同志吧?‘教授’之前提起过你,说你心思细腻,记忆力好。他现在不在了,关于‘信物’和‘老地方’,你还能想起什么更具体的细节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晚身上。林晚心中微凛,知道这是考验,也是机会。她迅速搜索着苏曼卿的记忆,但关于“信物”和“老地方”的信息确实非常模糊,似乎“教授”只是在某次谈话中不经意地提过,并未详说。
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模仿着苏曼卿有些不确定的语气:“刘婶,教授……他好像只提过那么一次,说……说信物是半个铜钱,老地方……好像是指霞飞路上的一家旧书店?叫……叫什么‘新知书店’?我也记不太清了,当时没太在意……”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既给出了线索,又保留了试探的余地。霞飞路是法租界的一条繁华道路,“新知书店”也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否是真正的“老地方”,她需要观察刘婶的反应。
刘婶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正常,点了点头:“霞飞路,新知书店……嗯,这是个线索。但现在租界也被日本人盯得很紧,尤其是霞飞路那种地方,盘查严格。你们先安心住下,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便在这阴暗潮湿的窑洞安全屋里潜伏下来。日子过得压抑而漫长。外面的世界依旧炮火连天,安全屋内则弥漫着焦虑和不安。陈明远试图通过一台老旧矿石收音机获取外界消息,但信号时好时坏,大多是日伪政府的虚假宣传。“百灵”和“铁锤”则帮着刘婶做些力所能及的杂务,但脸上的忧色一日浓过一日。
林晚也没有闲着。她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熟悉和融合苏曼卿的记忆,特别是关于上海地下工作的网络、联络方式、以及她接触过的人和事。她发现苏曼卿虽然热血,但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对很多事情的了解都停留在表面。这让她更加意识到任务的艰巨。
同时,她也在暗中观察安全屋的运作和刘婶这个人。刘婶行事谨慎,每天外出采买或打探消息的时间都很固定,回来后也会仔细检查是否有人跟踪。她对几人的照顾也算周到,但林晚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过于深沉的审视,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教授”的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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