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油城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内,气氛却与林东航那边的嗨皮激爽截然不同,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凝重了几分,连护士站的值班护士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他们的出现立刻让病房内的空气仿佛降低了温度。
走在前面的男子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丝毫发福的迹象,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深色西裤,面容严肃,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目光扫过之处,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审视感。
他正是威武油田管理局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的詹志强,一个在油城体系内以原则性强、手腕硬朗着称的人物。
跟在他身后的妻子李悦汝,衣着素雅,气质温婉,但此刻脸上也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担忧,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手包。
他们显然是接到消息后,连夜从管理局生活区驱车赶来的。詹志强虽然平日公务繁忙,威严持重,但对外甥女张文娜一直颇为疼爱,视如己出。
该因为詹志强是父母的老来子,他出生的时候姐姐詹志花都已经十七八岁了,他五六岁的时候父母因为一场事故同时去世,因此抚养他的重担就落到了刚刚结婚的姐姐的头上。
詹志强从小聪慧过人,学习极好,为了给姐姐姐夫减轻负担,他一直蹦级上学,小学跳了两级,初中跳了一级,高二就参加了高考。
因此别人18、9岁上大学,詹志强18岁已经大学毕业了。参加工作之后更是遇到了贵人,又有了机遇被他抓住,因此一路平步青云,四十岁就成为威武油田的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级别正厅。
为了供养弟弟,扶弟魔詹志花居然直到弟弟参加工作了才要孩子。因此,两口子年级快六十了,唯一的女儿才刚20出头。
所以詹志强对姐姐一家子的感情是极深极深的。
接到电话听说外甥女在工作现场遭遇险情,差点被活埋,他心中瞬间涌起的不仅是震惊,更有难以遏制的怒火——谁这么大胆子,敢让他的亲外甥女受这种罪?!
然而,比他们更早一步抵达病房,并此刻正屏息凝神、恭敬等候的,是另外几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威盛石油开发公司新任总经理李劲东和党委书记孙为民,两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旁边是中心医院的院长,以及分管医疗的副院长,他们都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
显然,詹志强夫妇到来的消息,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传开了。李劲东和孙为民接到通知后,丝毫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医院。医院院长更是亲自出面,以示重视。
当詹志强夫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病房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李劲东和孙为民连忙迎上前几步,微微躬身,脸上挤出恭敬而沉重的表情:“詹书记,李大姐,您二位来了。”
医院院长也赶紧上前:“詹书记,夫人,我们已经组织了最好的医疗力量……”
詹志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先是在李劲东和孙为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让两人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没有立刻回应他们的问候,而是径直走向病床。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时,张文娜正“虚弱”地靠着枕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缺乏血色,眼神怯怯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看到最亲的舅舅舅妈突然出现,她一直强忍的情绪瞬间决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舅舅!舅妈!”声音哽咽沙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委屈和无助,听得人心头发酸。
一直守在床边的詹志花(张文娜母亲)和张做民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愧疚和不安,低声解释道:“志强,悦汝,你们来了……娜娜刚睡醒没多会儿……”
詹志强没有立刻回应姐姐姐夫的寒暄,他几步走到床前,俯下身,仔细地、近乎一寸寸地端详着外甥女。
他看到她眼窝下淡淡的青黑,看到她脸颊上那几道细微的、已经结痂但依旧明显的擦痕(其实是林东航暴力拖拽造成的),看到她眼神深处残留的惊悸,詹志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愤怒的前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明显起伏,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用尽可能平缓却依旧带着冷意的语气问道:“娜娜,告诉舅舅,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是怎么说的?有没有做全面的检查?”
“舅舅……我……我好多了……就是……就是脑子里总闪过当时的画面……心慌……喘不上气……”张文娜抽泣着,肩膀微微颤抖,按照林东航事无巨细的叮嘱,将那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脆弱感表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停顿都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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