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彻底变成了暴雨。天空中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垮整个世界。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如战鼓般的轰鸣,雨刷器开到最大档,前方能见度也不足五十米。
道路两旁的排水沟早已漫溢,浑浊的泥水裹挟着枯枝败叶,在路面上肆意横流。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狂暴的雨声,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林东航紧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道路。
陆地巡洋舰在积水的路面上破浪前行,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他已经绕过了形同虚设的管庄镇政府,将那些官僚的推诿和冷漠彻底抛在脑后。
现在,他必须直奔问题的核心——李家营子村。时间,一分一秒都在流逝,距离洪水咆哮而过灾难的发生就近了一分一秒。
车子艰难地驶入李家营子村。村子里静悄悄的,大多数村民都躲在家里避雨,只有几条土狗在屋檐下狂吠。泥泞的村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林东航按照刘勇在电话里说的位置,直接将车开到了村支书李家宝家的院门外。
果然,一辆警用桑塔纳正停在门口,警灯在雨幕中闪烁着模糊的光芒。林东航心中一紧,推开车门,抓起副驾驶座上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黑色手提包,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暴雨中,几步跨进了李家宝家的院子。
刚踏进堂屋,一股混合着烟味、潮湿气和紧张氛围的味道扑面而来。堂屋正中央,村支书李家宝,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旧衬衣的中年汉子,正坐在沙发,闷头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管庄派出所所长刘勇,则站在屋子中央,急得满头大汗,警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他正挥舞着手臂,语气激动地对着李家宝吼着,声音几乎要压过外面的雨声:
“老李!我的李支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看看这雨!你看看这天!水库要是真垮了,第一个淹的就是咱们村!到时候就不是损失点财物的事了,是要死人的!要死很多人的!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家宝头也不抬,用力地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股浓烟,瓮声瓮气地说:“刘所长,不是我不信你,也不是我不怕死。可这……这没凭没据的,上头也没个红头文件,你就让我敲锣打鼓地把全村老小赶出家门,往大雨里跑?这要是虚惊一场,村民的损失谁赔?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我这支书还干不干了?”
“是乌纱帽重要,还是全村老小的命重要?!”刘勇气得直跺脚,“我拿我这身警服担保!转移村民是绝对有道理!你看这雨是越来越大了,现在转移还来得及!”
“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李家宝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固执和一种底层干部特有的狡黠与无奈,“刘所长,你的好心我领了。可这事,太大了!没有镇里的命令,我……我不能动!”
场面陷入了僵局。一方是心急如焚、却缺乏官方授权的警察;另一方是顾虑重重、不敢承担责任的村官。暴雨无情地冲刷着屋顶和窗棂,仿佛在为这场僵局倒计时。
就在这时,林东航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平衡。
刘勇看到林东航,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东航!你来了!快,快跟李支书说说!”
李家宝也抬起头,疑惑地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林东航没有废话,甚至没有擦一下脸上的雨水。他目光如电,直接锁定在蹲着的李家宝身上。他大步走到屋子中央那张八仙桌前,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砰”地一声,重重地顿在了桌面上!声音之大,盖过了屋外的雨声,震得李家宝和刘勇都愣了一下。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林东航“唰”地一下,拉开了手提包的拉链,然后手腕一翻,将包口朝下!
“哗啦啦——!”
一捆捆崭新的、用银行纸带紧紧扎好的百元大钞,如同红色的砖块般,从手提包里倾泻而出,瞬间在陈旧的八仙桌上堆起了一座令人呼吸停滞的“小山”!
二十万现金!在2005年的农村,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的巨款!那鲜艳的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直击人心的诱惑力和压迫感。
李家宝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巴微张,旱烟袋差点从手里滑落。他死死地盯着那堆钱,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一起!
刘勇也惊呆了,他没想到林东航会用这种方式。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暴雨的喧嚣和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东航的声音冰冷、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李家宝的心上:“李支书,这里,是二十万现金。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堆钱:“第一,收起这二十万。然后,立刻、马上,用你的大喇叭,组织全村党员、干部,配合刘所长,挨家挨户,强制动员所有村民,立刻向油田九中转移!会有车来接!动作要快,态度要坚决!遇到不肯走的,拖也要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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