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营站的断供令
1991 年 1 月 5 日的临川老城,北风裹着碎雪,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上午九点,国营药材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 有开诊所的大夫,有摆摊卖草药的贩子,还有像陆超群这样开小店的店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目光死死盯着墙上刚贴的红头告示。
告示是用红色公文纸写的,边缘裁得整整齐齐,最上方印着 “临川县药材公司” 的字样,下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格外刺眼:“经省计委〔1991〕3 号文件批准,七叶一枝花、川贝、草乌等中药材统归计划内供应,计划外采购须持县级以上单位批条,否则一律不予供应。” 落款处盖着 “临川县药材公司” 的钢印,油墨还没干透,在雪光反射下,像一把冷冰冰的封口刀,堵死了所有人的路。
陆超群挤在人群最前面,手指轻轻拂过告示上 “七叶一枝花” 几个字,心口瞬间凉得像揣了块冰。七叶一枝花是他熬制凉茶的关键药材,清热降火效果最好,也是街坊们最认的成分。他昨天刚盘过库存,店里的七叶一枝花只剩小半袋,连川贝、草乌也所剩无几,满打满算只够支撑两天。要是拿不到批条,两天后凉茶就只能断货,刚有起色的生意又要陷入困境。
“这可怎么办啊?我诊所里等着用川贝配药呢,没批条怎么进货?” 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大夫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处方单揉得皱巴巴的,“县级批条哪那么好拿?等批下来,病人都耽误了!”
“就是啊,这不是断我们的活路吗?” 卖草药的张老汉也叹了口气,他手里提着个竹筐,里面只剩几根晒干的艾草,“以前虽说管得严,好歹能买点计划外的,现在倒好,直接不让买了!”
陆超群没说话,转身挤出人群。他得赶紧回店里商量对策,要是两天内找不到货源,凉茶店就真的要停摆了。风更紧了,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裹紧棉袄,快步往凉茶摊的方向走,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 找谁能拿到批条?要是拿不到批条,还有没有别的进货渠道?
回到凉茶摊,王二柱和李小虎正在收拾东西,赵秀兰在给最后几位街坊装凉茶。看到陆超群回来,王二柱赶紧迎上去:“超群哥,药材站那边怎么样?能买到七叶一枝花吗?”
陆超群摇了摇头,把药材站的告示内容说了一遍。赵秀兰手里的勺子 “当啷” 一声掉在桶里,脸色瞬间白了:“那可咋整?咱们的库存只够两天,要是断货,街坊们该失望了,肥婶那边指不定还会说闲话。”
李小虎也急了:“要不咱们去别的县城看看?说不定别的药材站没这么严。”
“太远了,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天,等咱们回来,店里早就断货了。” 陆超群皱着眉头,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我听我爹说过,以前他缺药材的时候,会去 40 里外的大山沟收,那里有村民自己采的草药,说不定能找到七叶一枝花。”
“大山沟?那地方路可难走了,现在还下着雪,太危险了!” 王二柱赶紧劝道,他去过一次大山沟,山道又陡又滑,还经常有野兽出没。
陆超群却下定了决心,他拍了拍桌子:“没办法了,只能去试试。今晚我就出发,争取明天一早把药材拉回来,绝不耽误店里的生意。”
二、28 大杠夜奔
1 月 5 日夜里十点,临川老城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划破寂静的夜空。陆超群推着那辆 “永久” 牌 28 大杠自行车,站在凉茶摊门口。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空麻袋,是用来装药材的,车链因为长时间没上油,轻轻一动就发出 “咔啦咔啦” 的响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把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干粮、手电筒和一把折叠刀,又把铜秤砣用红绳系在腰间 —— 这秤砣不仅是收银铃,也是他的护身符,带着它,心里能踏实些。跟王二柱交代好店里的事,他跨上自行车,脚蹬子一踩,消失在夜色中。
出了城,路就难走起来。山道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积雪,自行车轮压在上面,“咯噔咯噔” 地响,震得他胳膊发麻。雪越下越大,还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像无数根小针在扎。他只能放慢速度,用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勉强能看清路面。
骑到一半,意外发生了 —— 上坡时,车链突然 “嘣” 的一声崩裂,自行车瞬间失去动力,陆超群差点摔下来。他赶紧跳下车,蹲在地上检查。车链断成了两截,掉在雪地里,沾满了泥和雪。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工具,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去接车链,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色的油污,冻得生疼。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手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只能哈口气暖暖手,继续接。足足用了 10 分钟,才把车链接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