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间戳
1995 年 8 月 3 日,晨 7 点零 7 分。广州越秀区北京路尾段的铁皮棚,被连夜的台风雨浇得发锈,棚顶破了个碗口大的洞,雨线像断了线的旧秤砣,一滴滴砸在煤渣铺的地面上,溅起褐灰色的泥星子,像给初到省城的陌生路,撒了把细碎的纸钱。
棚内的旧木桌是从废品站淘来的,桌腿用铁丝绑着块砖才勉强放平,桌角堆着半袋从临川带来的夏枯草,包装袋被潮气浸得发软,印着 “临川特产” 的蓝字晕成了淡灰色。一盏铁皮煤油灯吊在棚梁上,灯罩裂了道斜纹,用黄胶布缠成 “X” 形,火舌被穿堂的晨风吸得忽左忽右,时而舔到灯芯上的煤烟,时而缩成一点微弱的光,像在给这陌生的黎明,量着忐忑的体温。
陆超群蹲在棚角,正用一块砂纸打磨着新钉的木招牌,指尖沾着木屑,混着雨水的潮气,在掌心搓出层灰 —— 这是他在广州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是追查周大年假药案的新起点。
二 手写许可审核
7 点 15 分,巷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越秀区个体摊点管理站的老陈来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腋下夹着一卷纸,车筐里还放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小伙子,这是你的临时许可,按规矩填了,再交押金就能摆摊。” 老陈把纸递过来,声音里带着广州话特有的调子。
那是张用旧公文纸改的《个体摊点临时经营许可》,纸边还留着裁纸刀划的齿孔,蓝黑墨水写的字迹在纸页上微微晕开,像给时间撕了道不整齐的缝:“广州市越秀区个体摊点临时经营许可 No.-01 经营者:陆超群 经营项目:凉茶零售 经营地点:北京路尾段铁皮棚 押金:待缴 审批单位:越秀区个体摊点管理站 公章:越秀区个体摊点管理站旧公章(1950-1990)”。
许可右下角的公章缺了左上角的角,红印油还没全干,在纸页上洇出一圈淡淡的印渍,像给这枚见证了省城个体户变迁的旧公章,蒙了层带着烟火气的泪膜。老陈指着 “押金” 栏:“按规矩得交五百块,你要是实在周转不开,也能拿等值的东西抵,只要是能变现的。”
三 旧物抵押
陆超群摸了摸怀里的铜秤砣 —— 这是他从临川带来的,底部 “离别” 二字被磨得发亮,却依旧清晰。他把秤砣放在木桌上,推到老陈面前:“陈叔,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铜秤砣,纯铜的,比五百块值钱,我用它抵押金,行吗?”
老陈拿起秤砣,掂量了两下,又用指甲刮了刮底部的刻字:“这秤砣倒是实心的,就是…… 用传家宝抵押金,你不心疼?” 陆超群笑了笑:“它跟着我,比放在家里有用。您放心,等我赚了钱,就把它赎回来。” 老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许可背面写了行字:“押金抵物:铜秤砣一件(底部刻‘离别’) 1995.8.3 陈”。字迹带着点潦草的钩,像把这份特殊的约定,悄悄刻进了纸里。
四 首单遇故人
7 点 25 分,铁皮棚刚挂好 “临川凉茶” 的木招牌,就有个穿灰布衫的老人走了过来。“小伙子,给我来碗凉茶,要最苦的那种。” 老人的声音有些耳熟,陆超群抬头一看,竟是当年在临川卖冰棒的李叔!
“李叔,您怎么在广州?” 陆超群又惊又喜,赶紧给老人倒了碗刚熬好的夏枯草凉茶。李叔喝了口,抹了抹嘴:“去年儿子接我来广州养老,没想到还能喝到你的凉茶。” 原来李叔的儿子在广州做药材生意,曾见过周大年的堂弟周小峰在越秀区活动,还听说他们在城郊有个假药仓库。
陆超群心里一紧,赶紧拿出纸笔,让李叔详细说说仓库的位置。李叔边说,他边记,写完后把纸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 —— 这是他到广州后得到的第一条关键线索,比任何生意都珍贵。李叔临走前,还塞给他一张五十块的纸币:“这是凉茶钱,也是给你的‘线索费’,好好查,别让周家人再害人!”
五 半日满客
7 点 35 分,李叔的 “活广告” 传开后,铁皮棚前渐渐排起了队。有附近的居民,也有来广州打工的临川老乡,大家听说这里有正宗的临川凉茶,还能免费测血压,都想来试试。陆超群忙而不乱,一边给客人盛凉茶,一边给老人测血压,铜秤砣就放在桌角,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到中午 12 点盘点时,陆超群发现竟卖了一百二十碗凉茶,收了一百五十多块 —— 半日就远超预期,不仅够交未来几天的管理费,还能攒下查案的路费。他把赚来的钱小心地放进一个铁盒里,又在盒底垫了张纸,写上 “首日营收:156 元(含李叔线索费 50 元)”,像给这崭新的开始,记下一笔郑重的账。
旁边修鞋的老张凑过来看热闹:“小伙子,你这凉茶苦是苦,却能败火,以后我天天来光顾!” 陆超群笑着递给他一碗凉茶:“张叔,今天免费,谢谢您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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