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志接到调令和任命的那一刻,心头涌上的狂喜几乎将他淹没。返回四九城!晋升机修厂副厂长,正处级!这无疑是他职业生涯的一次飞跃,意味着他终于结束了长期漂泊在外的“三线”生活,回到了权力与资源的中心,并且获得了与他技术能力和资历更相匹配的职位。
东风区机修厂的礼堂里,气氛庄重而热烈。厂党委书记殷再宁声音洪亮地宣读了区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佟志的心坎上,激起阵阵回响。厂长刘峰紧随其后,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紧紧握住佟志的手:“佟志同志,欢迎啊!早就听说你是技术尖子,我们机修厂正需要你这样的专家型领导来加强班子建设!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一起把厂子搞好!”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台下坐着的厂里中层干部和职工代表们,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
佟志站在台上,感受着聚焦在身上的目光,心潮澎湃。他简短地发表了就职感言,感谢组织的信任,承诺一定尽职尽责。然而,当喧嚣散去,他独自坐在分配给自己的、宽敞明亮的副厂长办公室里,手指抚摸着光滑的办公桌面,一种难以言喻的疑虑却悄然浮上心头。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顺利了。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文丽。那个他曾经熟悉、如今却感到陌生的妻子。她住进了那个他从未想过能与之产生关联的精致一进院落,她从一个普通的小学教师,一跃成为区教育局的副局长……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无声的惊雷,在他心底炸响。他试图为这些变化寻找合理的解释——或许是文家那边突然有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机遇?或许是文丽自身能力得到了超常的发挥?但理智告诉他,在那个年代,如此跨越式的晋升和物质条件的飞跃,背后往往隐藏着更为复杂的逻辑。
一个他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完全驱散的念头萦绕心头:自己的这次调动和升迁,是否也与文丽那不可言说的“背景”有关?是某种形式的“补偿”?还是……“封口”?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屈辱和烦躁,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厂区内忙碌的工人和穿梭的车辆,试图用眼前的现实驱散内心的阴霾。
“不想了!”佟志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无论如何,这是组织正式任命,是我凭技术和资历应得的。重要的是把握现在,把工作做好。”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厂区资料和技术文件上。
家庭方面,佟志选择了沉默和回避。他将母亲和二女儿南方安置在原来那套熟悉的筒子楼里。佟母对儿子突然调回并升职感到惊喜,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与儿媳之间出了问题,几次三番追问文丽和燕妮、多多的去向,都被佟志以“文丽工作忙,孩子先跟着她”等含糊的理由搪塞过去。他无法对母亲说出那个“离婚”的字眼,更无法解释背后错综复杂的原因。
徐慧珍得知情况后,曾体贴地提出:“志哥,我家那酒馆后面院子还算宽敞,空着也是空着,让伯母和南方搬过来住吧,彼此也有个照应。”她的话语温柔,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
然而,佟志内心深处那点属于知识分子的自尊心,以及不愿在新婚伊始就过多依赖女方的微妙心理,让他婉拒了:“慧珍,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妈她在筒子楼住惯了,邻居也熟悉,突然换环境怕不适应。再说……我这边刚安定下来,还是先这样吧。”他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靠着女人才在四九城立足,尽管徐慧珍的小酒馆经营得不错,但也远谈不上大富大贵。
他与徐慧珍的关系发展得极快,或许是因为两人都在失败的婚姻中受过伤,又都在对方身上找到了慰藉和理解,他们很快便决定携手共度余生。为了避免徐慧珍“二婚”以及“小酒馆老板娘”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佟志同意办一场简单而体面的婚宴。
婚宴就设在徐慧珍经营的小酒馆。这天,酒馆歇业一天,门口贴上了大红喜字,里面摆了四五桌酒席。机修厂的领导,包括殷再宁书记、刘峰厂长以及几位副厂长、科室主任都到场祝贺,算是给了佟志这个新晋副厂长十足的面子。场面热闹而融洽。
然而,两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让这场婚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文丽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挽在脑后,脸上施了淡妆,显得端庄而平静。她径直走到佟志和徐慧珍面前,递上了一个红包,语气平和:“佟志,徐……徐慧珍同志,恭喜你们。”她的目光在徐慧珍脸上停留了片刻,当看清徐慧珍的容貌竟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时,文丽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心底瞬间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和荒谬感。他找的新人……竟是照着我的样子找的么?这个念头让她喉咙发紧,但多年的教养让她迅速控制住了情绪,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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