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深秋,天空呈现出一种高远而肃穆的湛蓝。何雨柱坐在驶向中枢的轿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皮质表面,内心远不如脸上表现出的那般平静。领导突然召见,距离上次视察东风区并未过去太久,这非同寻常的举动让他心中不免泛起层层疑虑。
是东风区的各项工作得到了进一步的肯定?还是……那所为特殊人群提供的“劳改农场”出了纰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后者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带来一阵隐秘的不安。他虽然自问做得隐蔽,且初衷是保护国家宝贵的干部和技术人才,但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年代,任何“特立独行”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致命的把柄。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努力平复着心绪。
穿过层层森严的警卫,何雨柱再次走进了那间承载着国家命运的书房。领导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却目光如炬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何雨柱同志来了,坐。”大首长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首长好!”何雨柱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才依言坐下,身姿挺拔,不敢有丝毫松懈。
“放松点,今天找你来,不是听正式汇报,就是随便聊聊。”领导拿起桌上的烟盒,自己点了一支,又示意何雨柱,“抽吗?”
“谢谢首长,我不抽烟。”何雨柱欠身回答。
领导点点头,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东风区最近搞得不错,尤其是那个‘劳改农场’,”他顿了顿,看到何雨柱眼神微不可察地一紧,才继续道,“外面看起来是那么回事,该有的都有,该批的也批了。但里面嘛……能让那么多老家伙、老学究安安稳稳地看书、下棋,不伤筋动骨,保存元气,你用了心,也担了风险。”
何雨柱心头巨震,没想到上面对此事知之甚详,并如此上心,他连忙起身:“首长,我……”
“坐下坐下。”他摆摆手,打断了他,“保护人才,就是保护国家的未来。这件事,你做得对,也有魄力。我看在眼里。”
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何雨柱心中的惊涛骇浪。他重新坐下,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理解和认可的激动。
“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对目前东北经济状况的看法。”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神起来,“你在东风区搞经济有一套,不是闭门造车,而是眼观六路。说说看,不要有顾虑,想到什么说什么。”
何雨柱精神一振,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得益于前世的信息爆炸时代和今生身处高位的视野,他对东北的现状乃至未来的走向都有着超越时代的洞察。他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开始娓娓道来。
“首长,东北的情况,概括来说,可以说是‘共和国长子’在负重前行后,陷入了暂时的‘失血’与‘迷惘’。”他开口便定下基调,“数据很能说明问题,辽、黑、吉三省的经济排名近年来大幅下滑,辽宁从60年的全国第二跌至如今的第十六,黑龙江从第四滑落到二十五,吉林也从十六退至二十六……这是全国范围内经济下滑最显着的地区。”
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眼神中带着鼓励。
“但我们必须看到,这种下滑,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光荣的牺牲’。”何雨柱语气沉静,却带着力量,“在新中国最艰难的岁月,是东北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国家工业化的半壁江山。我记得很清楚,XX年,三省市以全国不到12%的人口,贡献了超过35%的工业产值!鞍钢的钢铁、庆城的石油、城春的汽车、阳城的机床……这些不仅仅是产品和产值,它们撑起了新华夏从‘一穷二白’到‘工业立国’的脊梁骨!”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金属的铿锵之音,在书房内回荡。领寻的眼神也流露出追忆和感慨,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是无数人共同的记忆。
“然而,‘优先发展重工业’的战略,以及后来‘三线建设’的巨大付出,也让东北自身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何雨柱话锋一转,开始剖析深层原因,“在‘156项工程’时期,全国工业投资近一半倾注在东北,这是何等的厚爱,也是何等的责任!为了应对可能的战争威胁,‘分散、靠山、隐蔽’的原则下,东北最好的工厂、最优秀的技术人才和设备,被成建制地迁往西南西北。这就像是一个家庭,长子为了弟弟妹妹们能活下去、能发展,毫无保留地输出了自己的血液和养分。”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他在听,便继续深入:“这种无私奉献,奠定了国家的工业基础格局,但也导致了三省自身产业结构的严重失衡。重工业过重,轻工业太轻,民用产业发展滞后。一旦国家投资重点转移,外部环境变化,这种依赖资源和国家投资的单一经济结构就显得异常脆弱。加上计划经济的体制束缚越来越紧,企业缺乏活力,人员思想趋于保守……种种因素叠加,就造成了眼下‘失速’的局面。可以说,东北现在的困境,是它在特定历史阶段,为国家战略做出巨大贡献和牺牲后的必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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