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对“超脱”的理解,抵达了一个全新的,也是他唯一能理解的层面。
那不是逃离,也不是飞升。
一个凡人,若是觉得自家的床太小,他不会想着逃离自己的家,而是会想着把整个家,乃至整个世界,都改造成一张更舒服的床。
超脱,就是换一间更大的卧室。
当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彻底成型时,他那已然化作概念本身的“睡眠大道”,开始在“槐乡”前方的无尽虚无中,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扇门。
一扇似有似无,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门扉。它没有材质,仿佛由凝固的“寂静”与流淌的“安宁”共同编织而成,门框的轮廓在不断变幻,时而清晰如刀削斧凿,时而又模糊得像一场即将被遗忘的梦。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不散发任何威压,却成了整个宇宙的绝对中心。
“槐乡”的漂流停止了。
就在门扉虚影第一次闪烁的瞬间,周围那片狂暴到足以撕裂混元大能的虚空乱流,竟在刹那间平息。所有的毁灭能量、所有的法则碎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化作最温顺、最纯粹的本源能量,如同一条条温热的牛奶溪流,缓缓地,主动地汇入“槐乡”之中。
这艘墨色的睡舱,其表面那些深邃的纹路微微亮起,像一个吃饱喝足的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连虚空,都在为他铺床。
这扇门的出现,不仅抚平了一隅之地。一场前所未有的“寂静之潮”,以门扉为中心,向着万界之海的四面八方,无声地扩散开去。
这并非能量的冲击,而是一种“概念”的覆盖。
潮水所过之处,一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其毁天灭地的光与热在扩散到一半时,猛地凝固了,仿佛一张绚烂的静态照片。
一个以“永恒喧嚣”为法则基石的商业世界,那亿万生灵讨价还价的嘈杂声、无数法宝飞梭的轰鸣声,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生灵都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脸上却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片安详的迷茫。
战争停歇,争吵止息,连星辰的运转,都变得迟缓而又慵懒。
整个宇宙,都像是被调成了静音模式。
如此浩大的异象,自然引来了那些“邻居”的窥探。
“神恩宇宙”的天穹之上,那只由亿万信仰之力构成的黄金巨眼,瞳孔剧烈收缩。它试图解析那扇门扉的构造,可它的意志刚一触及门扉的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意便反向侵蚀而来。黄金巨眼那洞悉万物的神光,竟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眼皮开合了几下,差点当场闭上。
“机械天国”的核心主脑,其内部亿万道逻辑回路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它调动了全部算力,试图为那扇门建立一个数学模型,结果却只得出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悖论:门既存在,又不存在;既是入口,又是终点。最终,主脑的庞大运算力,竟被一股外来的“惰性”数据流所干扰,不受控制地开始计算“如何以最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方式,进入待机状态”。
这些天道本源骇然发现,它们连“直视”那扇门的资格都没有。任何窥探,都会被那扇门散发出的,最纯粹的“睡意”,给强行“劝退”。
而在宇宙的另一端,那片由寂灭世界残骸堆砌的废墟之中,枯骨王座上的古老意志,其空洞眼眶中的两点魂火,正死死地盯着那扇在虚无中若隐若现的门。
“……终极之门。”
祂的意念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是宇宙的终极秘密之一,是通往“画外”的唯一路径。无数个纪元以来,祂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试图寻找它,构筑它,但都倒在了半路上。
可眼前这个家伙,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想睡得更舒服一点,就把这扇门给“想”了出来?
这简直……荒谬得令人嫉妒。
古老意志终究没能忍住。祂想知道,这扇由“睡眠”构筑的门,与自己当年看到的,有何不同。
一缕比宇宙尘埃还要微不可查的,代表着“终末”与“死寂”的道韵,被祂小心翼翼地分化出来,如同一条无声的毒蛇,悄然潜行,试图渗透进门扉的虚影。
然而,就在祂的道韵触碰到门扉边缘那层模糊光晕的瞬间。
一股比祂的“死寂”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睡意”,轻轻地,反弹了回来。
那并非攻击,更像是一张温暖而又柔软的被子,温柔地,盖在了祂的身上。
枯骨王座上的古老意志,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一股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本源的困意,如同最猛烈的风暴,瞬间淹没了祂的思维。
祂那维持了无数纪元不灭的魂火,竟剧烈地摇曳起来,险些当场熄灭。
祂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就这么躺在这堆破烂骨头里,睡过去,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吓得祂魂飞魄散,猛地斩断了与那缕道韵的联系,庞大的意志狼狈地退回王座深处,心有余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