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大和王氏偷油渣不成反被狗撵、沦为全村笑柄的事儿,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靠山村每个角落。接下来的两天,这俩人算是彻底蔫了,缩在老宅里连门都不敢出。工地上倒是清净了不少,汉子们干活越发卖力,连带着说笑声都更敞亮了。
几天功夫,荒滩上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正房三间屋的青砖墙脚已经稳稳地垒到了齐腰高,像三条青灰色的卧龙,蛰伏在地基上,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感。院墙的红砖地基也沿着撒好的石灰线,砌出了长长的一圈,把未来院落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几根粗壮笔直的松木大梁和柱子,已经被木匠师傅初步刨光,斜靠在刚搭好的木架子上,散发着新鲜木料的清香。那是房子的脊梁骨!
老杨头这几天走路都带风。他围着那几根大梁柱子转悠,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光滑的木料,眼睛里的光比小伙子还亮:“好料!真是好料!笔直!没疤没结!老三,落丫头,这料子选得好哇!用这样的料子起屋架,保管又稳当又气派!”
沈老三只会嘿嘿傻笑,摸着那些粗壮的梁柱,感觉像是在做梦。沈大牛更是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扛起一根试试分量。
“杨爷爷,”沈星落指着图纸,“您看这梁柱的榫卯,还有这屋架的搭法,都按咱们之前定的来,成不?”
“成!太成了!”老杨头拍着胸脯,“落丫头你放心,老头子我虽然老了,但这手艺没丢!保管给你搭得结结实实,横平竖直,挑不出半点毛病!”他立刻招呼着几个懂点木工活的汉子,开始对照着图纸,拿着墨斗、角尺、凿子,叮叮当当地在梁柱上划线、凿眼,准备做榫卯结构。
整个工地井然有序。垒墙的垒墙,备料的备料,做木工活的做木工活。汉子们配合默契,号子声、敲打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气。那初具雏形的青砖墙脚和粗壮的梁柱,无声地宣告着沈家三房的新生。
沈星落也没闲着。房子盖到这份上,最重要的环节——上大梁的日子,快到了!这可是农村盖房顶顶要紧的头等大事,讲究吉利、热闹、排场!
她揣着银子,带着沈大牛,又跑了一趟清水镇。这次是专门置办上梁用的东西和当天的酒席材料。
红绸布要最好的,又宽又厚实,颜色鲜亮得晃眼。买了一大匹! 鞭炮要最响的,红彤彤的一大盘,足足一万响! 花生、红枣、桂圆、染红的馒头、方片糕……这些撒梁用的吉利果子点心,装了满满两大箩筐! 至于酒席材料,更是下了血本。沈星落直接去了镇上最大的肉铺。 半扇肥猪!白花花的肥膘,红润的精肉,看得肉铺老板眉开眼笑。 两只处理好的大肥羊!羊腿肉厚实,羊排整齐。 大鲤鱼要活蹦乱跳的,用大水桶装着! 活鸡活鸭各买了十只,羽毛油光水滑! 各色时令蔬菜,水灵灵的,堆满了牛车。 还有整坛整坛的米酒、上好的白面、晶莹的大米……
牛车吱吱呀呀地满载而归,那阵势,比过年办年货还隆重十倍!进村的时候,简直像得胜归来的将军,引得全村老少都跑出来看热闹,啧啧惊叹声一路就没停过。
“我的老天爷!这是要办多大的席面啊?” “瞧瞧那肉!那鱼!那鸡鸭!沈老三这是真发达了!” “上梁那天,怕是比娶媳妇还热闹!”
消息传到沈家老宅,王氏扒着门缝,看着那满载的牛车从门前经过,闻着那隐隐飘来的生肉腥气,眼珠子都红了。她猛地摔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指甲狠狠掐进了手心。
“青砖瓦房……上梁大席……半扇猪……两只羊……”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越念心里的妒火越旺,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病秧子林秀娘能过这样的日子?那个小贱蹄子沈星落能这么风光?那些肉!那些东西!本该是她的!都是她的!
“当家的!”王氏猛地转过身,冲到炕边,使劲摇晃着躺在炕上装死的沈老大,状若疯癫,“你听见没?看见没?三房要上梁了!要摆大席了!半扇猪!两只羊!还有活鱼活鸡!那么多好东西!咱们呢?咱们连口肉汤都喝不上!都是你那窝囊废弟弟!都是那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小贱种!他们把咱家的福气都抢走了!都抢走了!”
沈老大被她晃得头晕,烦躁地一把推开她:“行了!嚎什么嚎!人家有钱,乐意花!你能咋地?” “我能咋地?”王氏三角眼里射出怨毒的光,声音尖利得像夜枭,“我不能让他们舒坦!上梁?哼!想顺顺当当把梁上去?做梦!我让他们丢人丢到姥姥家!让他们这房子,还没住进去就晦气缠身!”
她凑到沈老大耳边,压低声音,恶毒地嘀咕起来:“……到时候,你就这样……趁乱……那绳子……只要轻轻一碰……保管让那大梁……”
沈老大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瞪大了,脸上也露出了阴狠又解气的神色,最后重重一点头:“行!就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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