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里。”
沈知微合上那本满是油污的数据记录册,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护目镜,声音里透着一股理工科特有的绝望。
“十郎,这台‘吞金兽’的燃烧室效率太低了。就算把幽州城里所有的精煤都刮干净,它也只能维持高负荷运转三个时辰,最远跑一百里。”
她抬头看着站在坦克顶端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补了一刀:“一百里外,它就是一坨二十吨重的废铁,连路边的野狗都能在它履带上撒尿。”
空气有些凝固。
王二狗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个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张铁牛”铁牌,大气都不敢出。
赵十郎却笑了。
他蹲下身,手里的两颗铁核桃“咔哒”一声撞在一起。
“四嫂,格局小了。”
他指了指远处幽州城外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那是幽云其他十五州赶来“朝拜”的刺史、太守和豪强代表。
“这玩意儿,不需要跑去皇陵。”
赵十郎眼底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嘴角却挂着枭雄的冷酷:“它只要能在那些老狐狸面前跑上一圈,把他们的胆吓破,把他们的钱袋子吓开。”
“那它就是全天下续航最长的神车。”
……
幽州校场,寒风卷着枯草。
数百名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员,正对着场地中央那个被巨大帆布盖着的庞然大物指指点点。
为首的,是瀛州刺史孙得功。
这老头年过五旬,长了一张这一看不倒翁的脸,八字胡随着说话一翘一翘的。
“诸位,听说了吗?这赵十郎虽有些手段,破了王甫的先锋,但他毕竟根基太浅。”
孙得功压低声音,对着周围几个太守说道:“他那所谓的‘赵家军’,除了那几千神机营,剩下的都是泥腿子。如今粮草匮乏,他想要坐稳这幽云共主的位置,还不得求着咱们出钱出粮?”
旁边一个满身绫罗的胖子附和道:“孙大人说得是!咱们手里的私兵加起来也有五六万,这就是筹码!待会儿他若是要收兵权,咱们就给他哭穷!除非他答应给咱们‘列侯’的爵位,否则,一粒米也别想从咱们这儿拿走!”
“对!法不责众!他还能把咱们全杀了不成?”
一群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十郎低声下气求他们的样子。
“赵侯爷到——!!”
一声尖锐的唱喏,打断了众人的意淫。
赵十郎没骑马,没坐轿。
他是从那帆布后面走出来的。
一身黑色的修身锦袍,没有甲胄,手里盘着那对铁核桃,身后跟着面若寒霜的阮拂云和提着霸王枪的楚红袖。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赵十郎走到点将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还在交头接耳的旧官僚,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猪。
“各位大人,聊得很开心啊?”
赵十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在聊什么?聊怎么保住手里的私兵?还是聊怎么跟本侯讨价还价?”
孙得功脸色一僵,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出列拱手:“侯爷说笑了!下官等是在感叹侯爷天威!只是……这连年征战,地主家也没余粮啊。下官治下百姓困苦,这军饷实在是……”
“停。”
赵十郎抬手,打断了他的诉苦表演。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来听你们哭穷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帆布堆:“我是请你们看个戏。看完这场戏,你们再决定,是给钱,还是……给命。”
孙得功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四嫂,干活。”赵十郎头都没回,打了个响指。
帆布下,传来了金属拉动的声音。
紧接着。
“轰——!!!”
不是雷声,胜似雷声。
那是高压锅炉被点燃瞬间的爆鸣。
黑烟如墨龙,从帆布的缝隙中疯狂涌出,瞬间遮蔽了半个天空。一股刺鼻的煤烟味和机油味,呛得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员们剧烈咳嗽起来。
“这……这是何物?走水了吗?!”
“有妖气!!”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巨大的帆布被沈知微操控着绞盘猛地扯下。
“哗啦——”
狰狞。
极度的狰狞。
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厚达寸许的铆钉装甲,粗大的排气管,以及那根为了威慑特意加粗了一圈的“真理一号”炮管。
这就好比在一群还骑着毛驴的古人面前,突然扔下了一头霸王龙。
“八嫂,挂挡,给油!”赵十郎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冷酷。
坦克内部,钟离玥咬着牙,那双满是老茧的小手狠狠推上了那个生涩的操纵杆。
“咔咔咔——”
齿轮咬合。
这头钢铁巨兽,动了。
没有战马的嘶鸣,只有履带碾碎大地的呻吟。
它并不快,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前排的几个官员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屎尿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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