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箱的观察窗上凝着一层薄霜，洛卡用指尖轻轻划开，露出里面悬浮的星尘碎片——比三个月前黯淡了太多，原本流转的青光像被揉碎的星子，零星地嵌在灰黑色的矿质里。这是上一战留下的痕迹，为了替他挡下“猛虎王”机甲的那发暗星咆哮，马克的意识催动碎片超负荷爆发，此后便陷入了沉寂。
“能量注入准备完毕，星兰萃取液浓度47%，与碎片矿质匹配度91%。”林薇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调试设备的轻微电流声，“洛卡，这次的‘星尘共鸣仪’加入了神经锚定装置，能模拟你俩的脑波共振频率，或许能唤醒他。”
洛卡深吸一口气，将连接共鸣仪的导线贴在自己太阳穴上。冰凉的金属片触到皮肤时，他指尖微颤——这几个月来，他试了无数种方法，碎片最多只发出过一次微弱的嗡鸣，像濒死者的最后一次呼吸。
“启动锚定程序。”胡斐的声音从主控台传来，实验室的灯光骤然调暗，唯有共鸣仪的环形轨道亮起蓝金色的光，将碎片包裹在中央。
轨道转动的刹那，洛卡突然感到太阳穴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马克替他挡炮时，碎片贴在他后背的感觉一模一样。他猛地睁眼，看到碎片的灰黑色矿质里，竟有一缕青光顺着轨道的光流缓缓舒展，像冻僵的蛇终于苏醒。
“有反应了！”艾伦的声音带着惊喜，监测屏上跳出一条微弱的脑波曲线，与洛卡的波形隐隐呼应，“是马克的意识波动！虽然很弱，但在锚定装置的牵引下，正在重新聚合！”
洛卡死死盯着碎片，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呼唤：“马克……是我。”
共鸣仪的轨道突然加速，蓝金色的光流如潮汐般冲刷着碎片。就在这时，扩音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紧接着，一个带着少年特有的变声期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炸响：
“哥……别碰那光束炮……烫……”
洛卡的眼泪瞬间决堤。是马克的声音，是16岁的他，带着战场上的急促喘息，和那天挡在他身前时喊出的话一模一样。
“我没事……”洛卡的声音哽咽，“你看，我好好的，机甲也修好了，你上次说想要的星兰涂装，我让小雅姐画上去了……”
碎片的青光猛地亮了几分，扩音器里传来一阵紊乱的电流声，像是少年在急促地呼吸。过了几秒，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虚弱，却多了几分清醒：“……哥，我好像……又被困住了……周围都是黑的……”
“是暗星能量的残留。”林薇迅速调整参数，轨道的光流变得更加柔和，“马克，集中精神，跟着我的声音呼吸……想象你在青岩星的花田，星兰草的味道……”
在林薇的引导下，碎片的青光逐渐稳定下来，监测屏上的脑波曲线也变得流畅。马克的声音不再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的调侃：“哥，你哭了？以前在矿洞被蛇吓哭，你还说再也不哭了……”
洛卡又哭又笑，抹了把脸：“闭嘴，臭小子。等你醒了，看我不揍你。”
“醒不了啊……”马克的声音低了下去，青光也黯淡了几分，“碎片的能量不够……撑不了太久……”
“能撑住！”胡斐突然开口，将一块新的星尘晶体嵌入共鸣仪的补充槽，“这是从黑礁星域净化出的纯星尘，能量活性是普通碎片的五倍，能帮你稳住意识。”
晶体融入光流的瞬间，碎片的青光暴涨，像点燃了一团青色的火焰。马克的声音陡然清晰：“胡斐哥？林薇姐？73号扎古……赢了吗？”
“赢了！”陈默不知何时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举着73号扎古的模型，“你的碎片帮我们挡住了‘追猎者’的主炮，现在它可是基地的功臣！”
马克笑了，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得意：“我就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共鸣仪的能量指示灯开始闪烁黄灯。艾伦提醒道：“洛卡，该结束了，首次稳定连接不能超过20分钟，否则会加剧意识损耗。”
洛卡的心一沉，抓紧了贴在太阳穴的导线：“马克，我们明天再聊，好不好？我把你喜欢的能量棒带来，还有你画的星图，我找到你说的那颗双子星了……”
碎片的青光温柔地跳动着，像在点头。马克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异常清晰：“哥，别忘了……每周给碎片擦灰，上次你忘擦，我差点喘不过气……还有，别总吃压缩饼干，让小雅姐给你做星兰粥……”
“知道了。”洛卡强忍着不舍，“快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嗯……哥，晚安。”
随着最后一声道别，共鸣仪的轨道缓缓停下，碎片的青光重新缩回矿质里，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像埋下了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洛卡盯着恒温箱里的碎片，久久没有移开目光。胡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艾伦说，只要持续用共鸣仪滋养，最多半年，他就能稳定停留一个小时以上。”
“半年……”洛卡喃喃道，指尖轻轻敲了敲观察窗，“足够了。”
离开实验室时，晨曦正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洛卡怀里抱着便携式共鸣仪——里面装着那块重新焕发微光的碎片，像揣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知道，马克没有真正离开。那些藏在星尘碎片里的意识，那些带着少年气的叮嘱与牵挂，会在共鸣仪的光流里慢慢聚拢，直到有一天，能真正笑着对他说：“哥，我又回来了。”
而这一天，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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