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秀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个曾经让她日夜以泪洗面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不等秀英开口,旁边的张婶已勃然变色,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呸!赵大柱!你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东西!还有脸回来?当年拍拍屁股走人,死活不管,把秀英一个人丢在这苦熬,现在看她日子刚有点起色,就像闻到屎味的苍蝇一样飞回来了?你要不要脸!”
其他几个妇女也纷纷围上来,指着赵大柱的鼻子痛骂:
“滚!靠山屯没你这号人!”
“秀英现在能挣钱了,关你屁事!想回来摘果子?做梦!”
赵大柱被骂得面红耳赤,却犹自不死心,避开那些愤怒的目光,只盯着秀英,试图拿出往日那套软磨硬泡的功夫:“秀英,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可我……我终究是你男人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就原谅我这一回,咱们往后好好过日子,行不行?我保证……”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只要先稳住她,住下来,那钱还不是……
秀英看着他表演,往昔无数个以泪洗面、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夜,与如今靠着自己双手挣来尊严、获得同伴认可的日子,在她脑中交替闪现。
秀英心里非常委屈,但她又能怎么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看着赵大柱那落魄的样子,嘴唇哆嗦着说:“你...你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好好过......”
她说不下去了,那双刚刚焕发出些许光彩的眼睛,又蒙尘了灰色。
“好好什么?”张婶气得直跺脚,“秀英,这种男人狗改不了吃屎!你别担心,我们都会帮你的。”
其他妇女也纷纷劝道:“是啊秀英,你可不能心软!”
“他今天能扔下你一次,明天就能扔下你第二次!”
赵大柱恨不得撕了这些女人,“我们家的事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是不是见不得我好,赶快滚!”后面一堆污言秽语,口沫横飞。
秀英被巨大的愤怒和悲哀淹没,眼里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我们妇女能顶半个天,不能惯着他,打他!”
女人们一下子冲了上去,还都顺手拿着横七竖八的工具,就是一顿打。
赵大柱想还手,但农村女人又有劲又疯,挡住一个两个,挡不住三个、四个、五个……
李建国闻讯领着人赶了过来。他阴沉着脸,厉声喝道:“大家都住手!你们都拉住自己家的!”
各家男人赶紧上去,看自家婆娘有没有被打到。张婶她们得胜而回:“书记,你得给秀英做主,她不能再泡到苦水里了。”
李建国瞪了她们一眼,沉着脸对赵大柱说:“你还有脸回来?当年你一走了之,知道秀英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赵大柱身上的衣服七零八落,脸上、身上都有伤,摸着肿起来的脸:“书记,我怎么说也是咱屯的人,我现在就想回自己家了,她们凭什么打我?我婆娘还没说什么呢!”
李建国把秀英叫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秀英啊,按理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但赵大柱这样的人,值得你原谅吗?你现在靠着编织,能养活自己,在屯里也受人尊重。何苦还要跟着这个不负责任的人?”
秀英悲苦的说着:“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想和他过呀!”
李建国气的都不想理她了,又同情她:“你给一句话,到底过不过,你过,我们就都走,你不过,我们就马上给你解决!”
巨大的悲愤和一种奇异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秀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布包和一张纸——那是她偷偷找知青周文彬帮忙写的离婚申请书。虽然在这个年代,农村妇女提出离婚难如登天,但此刻的她眼神异常坚定。
“赵大柱,”秀英的声音颤抖却清晰,“这钱是我自己挣的,跟你没关系。从今往后,我们各过各的!”
赵大柱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的秀英竟敢提出离婚。在众人的唾弃和李建国的威严下,他最终灰溜溜地逃出了靠山屯。
“赵大柱,”秀英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凌碎裂般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穿透了赵大柱所有的侥幸,“你看清楚,这钱,是我秀英凭自己的手艺,一针一线挣来的,干干净净!跟你赵大柱,跟你们老赵家,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从你扔下我那天起,你就没资格再碰我的任何东西!”
她将那张离婚申请书,用力拍在赵大柱的胸口,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赵大柱被那纸上的内容和秀英眼中的寒光钉在原地,他看看那几张诱人的纸币,又看看胸口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下子跪在地上:“秀英,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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