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货郎——“灰鼠”,被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他低垂着头,但眼珠子在眼皮下不安地转动着,被沈星澜卸掉力气的右臂依旧软软地耷拉着。
陈卫东主审,身穿整齐的公安制服,肩章在煤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他面色沉肃,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灰鼠”。
王秀芹坐在侧方负责记录,面前摊开笔录本和钢笔,她神态沉稳,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灰鼠”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沈星澜则被安排坐在王秀芹稍后一点的位置,一个既能清晰观察“灰鼠”,又不会过度引人注目的角落。她坐姿端正,目光平静,仿佛与周遭凝重的气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王德贵!”陈卫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呼其本名,“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灰鼠”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惯常的、带着点油滑的委屈:“陈、陈所长,我冤枉啊!我就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跟马寡妇……那是作风问题,我认错!可别的……我啥也不知道啊!”他试图晃动被铐住的手腕,带动右臂传来一阵刺痛,让他龇了龇牙。
“作风问题?”陈卫东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用透明袋子装着的纸条,猛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这是什么?民兵巡逻路线、粮仓位置、沈星澜同志的行踪!一个货郎,记这些做什么?准备倒卖路线图吗?!”
“灰鼠”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但他仍强自辩解:“我……我瞎画的!对,瞎画的!想着以后走货方便……”
“瞎画的?”陈卫东身体前倾,目光压迫感十足,“那这个呢?”他又拿起那个金属管,“这也是你走货用的?装针线的?!”
“灰鼠”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似乎在飞速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的沈星澜,微微侧身,用极低的声音,确保只有身旁的王秀芹能听到:“王公安,他左手小指在无意识地抠椅子缝,呼吸比刚才快了三分之一。他在拼命编造理由,很慌。”
王秀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深深看了沈星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这姑娘的观察力,精准得可怕。她不动声色地在笔录本边角记下这个细节,然后对陈卫东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陈卫东接收到信号,心中更有底了。他不再纠缠于物证本身,突然转换话题,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灰鼠’!你的代号我们已经掌握了!‘老师’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啊?!”
“老师”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灰鼠”的神经上!
他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电击一般,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脱口而出:“你……你们怎么……”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言,猛地闭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那双瞬间被恐惧填满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一切。
“‘老师’让你监视沈星澜,找她父母留下的东西,对不对?!”陈卫东乘胜追击,语速快而有力,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死信箱’在哪儿?!上次传递情报是什么时候?!”
一连串精准的、直指核心的问题,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灰鼠”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他汗水涔涔而下,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沈星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灰鼠”,她再次轻声对王秀芹说:“他喉结连续滚动了四次,不敢看陈所长的眼睛,视线一直往左下角飘。他在回忆和恐惧,防线快垮了。”
王秀芹一边飞速记录,一边感受着身边这个少女带来的震撼。这不仅仅是观察力,这是一种近乎读心术般的洞察!她越发觉得沈星澜身上迷雾重重。
陈卫东根据沈星澜提供的间接信息(通过王秀芹的眼神和细微动作暗示)和王秀芹适时插话的、基于沈星澜观察的追问,步步紧逼:
“说!‘老师’长什么样?在哪儿跟你接头?”
“死信箱有几个?具体位置!”
“除了监视沈星澜,还有没有其他任务?你在公社还有没有同伙?!”
“灰鼠”的精神在这样高强度、高精准度的审讯下彻底崩溃了。他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彻底碾碎。
“我说……我都说……”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代号……是‘灰鼠’……‘老师’……从来没露过面……指令……都是通过……通过死信箱……放在……放在公社废品收购站西墙第三块松动的砖头后面……他让我……让我盯着沈星澜……找她爹妈可能留下的……笔记本……或者……或者一块特殊的玉佩……”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着,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包括如何利用马寡妇,如何散布流言制造混乱,如何定期查看死信箱接收指令和领取活动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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