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缨拄着枪，站在台上。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脊背依旧挺直。
台下，十万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敬佩，有惋惜，有幸灾乐祸。她视若无物。姬尘站起身，走到擂台边。“顾姐姐，”他仰头看着她，“下来吧。”
顾长缨低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还能撑一会儿。”
姬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她的性子，一旦上了台，就不会轻易下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让对面多消耗一个人，为他减轻负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苍虎帝国的队伍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那个被称作“殿下”的男子，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李坚输的时候，他还觉得无伤大雅。
而现在，连李长峰都败了，而且是败给一个小门派的女人。
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身侧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白柳，你上。”
一个青年从队伍中走出。他面容清秀，气质文雅，看上去像个读书人。但他的眼睛，却让人不敢直视。那不是读书人的眼睛，那是猎食者的眼睛。
“殿下，”他微微躬身，“属下明白。”他顿了顿，“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属下必一击而中。”
殿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白柳转身，走上擂台。
他站在顾长缨对面，打量着她。她的衣袍破碎，发丝散乱，枪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她站在那里，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白柳忽然有些不忍。“你已力竭，”他说，“下去吧。”
顾长缨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不退。”
白柳叹了口气。“那就别后悔了。”
他拔剑。那剑通体雪白，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金系源力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六级源君，剑法凌厉，足以碾压寻常的源君七级。而他面前的顾长缨，连站都站不稳。
白柳出剑。那一剑又快又狠，直取顾长缨肩头。他不想伤人，只想将她逼下台。顾长缨侧身避开，枪尖横扫。那一枪，已没有方才的凌厉，却依旧精准。
白柳被迫后退一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女人的韧性，出乎他的意料。他不再留手，剑法骤然加快。剑光如匹练，将顾长缨笼罩其中。
每一剑都带着金系源力的锋锐，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顾长缨节节后退。她的枪法开始散乱，她的脚步开始踉跄。但她依旧不退，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白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想速战速决，一击制胜，却没想到会被一个力竭之人拖了这么久。
台下，苍虎帝国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那个殿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白柳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双手握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剑影，朝顾长缨当头斩下。这一剑，足以重创寻常源君七级。
姬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大喊：“顾姐姐，快退！”
顾长缨没有退。她握紧火凤枪，枪尖上的火焰再次燃起。
那火焰微弱如烛火，却倔强地燃烧着。她迎着那道金色剑影，冲了上去。
轰——
巨响震天。金色剑影炸开，化作漫天光点。顾长缨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从烟尘中倒飞而出。她的枪脱手，她的披风碎裂，她的嘴角溢出鲜血。
姬尘的身影，在那一刻快得如同鬼魅。他跃上半空，稳稳接住那道即将坠地的身影。她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上满是血迹，但她的眼睛还睁着，还看着他。
“别浪费源力，”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还要上场呢。”
姬尘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轻轻交给奔上来的林雨棠。然后，他转身，走上擂台。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正在他胸中酝酿。
他站在台上，看着对面的白柳。那目光，冷得像万载寒冰。“你是自己下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是让我帮你下去？”
白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满是轻蔑：“你？一个一级源君？”他上下打量着姬尘，“你们天楚没人了吗？派你来凑数？”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是啊，一级源君，在这种级别的天骄战中，确实只是个凑数的。
姬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握拳。玄髓府，开。灵胆府，开。两道奇府同时洞开，源力翻倍，再翻倍。
白柳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来凑数的废物，而是一个真正的怪物。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咬牙，双手握剑，金色剑影再次凝聚。这一次，他倾尽全力，不留任何余地。剑影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朝姬尘轰然斩下。
姬尘看着那道足以重创源尊的攻击。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拍出一掌。
风雷掌。普普通通的风雷掌，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源技加持。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
掌风与剑影对撞。没有巨响，没有烟尘，没有能量爆炸。
那道足以重创源尊的金色剑影，在掌风触及的瞬间，如同泡沫般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白柳的身体，如同被一座山撞上。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越过擂台，越过护栏，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地面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十万观众，鸦雀无声。
姬尘收回手，站在原地。他的衣袍没有一丝褶皱，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低头，看着台下那道红色的身影。顾长缨正靠在林雨棠怀里，看着他。她的嘴角，还挂着血迹，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姬尘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让人心安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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