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府,某骑兵营。
校场边,一群骑兵正围着火堆烤火,擦拭马刀,低声咒骂着该死的天气和永远不够的草料。
两个年轻的宣导使,一个是来自陕西的士子李文,一个是山西的年轻吏员张胥,坐到了他们中间,毫不客气地伸手烤火。
“这鬼天,马都比人娇贵。”
李文搓着手,笑着对一个络腮胡骑兵说,“老哥,你这马真神骏,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络腮胡瞥了他一眼,哼道:“废话,‘黑旋风’跟了我五年,比婆娘还亲。草料豆子,老子宁肯自己饿着,也得先紧着它。”
“那是,马是骑兵的半条命。”
张胥接话,他更实务些,“不过老哥,我听说宣府这边,去年冬天马料紧张?不少马匹掉膘?”
络腮胡和周围几个骑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还不是上头……”
一个年轻骑兵愤愤开口,却被络腮胡瞪了一眼憋了回去。
李文仿佛没看见,自顾自说:“我在陕西时,跟着皇明建设兵团干过。那边有专门的草场规划,种苜蓿,建青贮窖,冬天马匹基本不缺优质草料。
听说陛下已经下旨,要将这套法子,在九边推行,户部也拨了专款。”
骑兵们眼睛一亮。
络腮胡忍不住问:“真的?”
“圣旨岂能儿戏?”
张胥正色道,“陛下知道边军之苦。马政、粮饷、军械,哪一样不是陛下亲自过问?为何?
因为陛下清楚,没有你们这些好儿郎,没有这些战马,就守不住国门!”
他话锋一转,“可兄弟们,你们想想,为什么我们总有这样那样的难处?为什么建奴就能一次次入寇,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人?”
他指着北方:“因为他们把我们当肥羊!认为我们守不住!认为我们不敢打!认为我们只会躲在城墙后面!
这次陛下决心北伐,就是要告诉建奴,大明不是肥羊,是睡醒的猛虎!而我们,”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骑兵的脸,“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虎牙!我们要用马刀告诉鞑子,汉家儿郎的血,还没冷!”
骑兵们沉默着,但擦拭马刀的动作更加用力,眼神交汇间,有火苗在窜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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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海关,新兵营。
这里的气氛最是忐忑。
一群刚刚补充进来、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正在听一个面容和煦的宣导使讲话。
这宣导使名叫周士朴,原是江南士子,却主动请缨北上。
他没有讲大道理,而是拿出了一摞粗糙的、像是从什么书上拓印下来的图画,分发给士兵们。
“兄弟们,看图。”
周士朴指着一幅画,画上是简陋的村落和农田,“这是我们汉人百姓,男耕女织,安居乐业。”
他又指向另一幅,画风骤变:火焰中的房屋,倒在血泊中的百姓,被绳索串走的妇孺……
“这是建奴破关之后,在他们占领的地方,干的。”
新兵们看着那狰狞的画面,呼吸都急促起来,脸色发白。
“害怕吗?”周士朴问,声音平静。
有人点头。
“怕就对了。”
周士朴收起图画,“我也怕。但我更怕,这样的画面,有一天会出现在我的家乡,出现在你们身后父母居住的村子里!”
他走到一个身体微微发抖的年轻士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兄弟,你叫什么?哪里人?”
“俺……俺叫赵石头,顺天府……大兴人。”士兵结巴道。
“大兴,好地方。”
周士朴点点头,“你爹娘是种地的?还是做小买卖的?”
“种……种地,家里有十亩旱田。”
“十亩地,养活一家人,不容易。”
周士朴感叹,“你想不想你爹娘安安稳稳种那十亩地,秋天能有个好收成,不用提心吊胆哪一天鞑子突然杀过来?”
赵石头用力点头,眼中涌出泪花:
“想!俺娘身体不好……”
“那就记住你现在的怕!”
周士朴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把这怕,变成你手里的刀枪握得更紧的力气!变成你训练时多流一滴汗的决心!你在这里多受一分苦,多练一分本事,你爹娘在家就多一分安稳!
我们守住山海关,守住的不是一道墙,是千万个像你爹娘一样的百姓!是咱们汉人的活路!”
新兵们挺起了胸膛,虽然依旧稚嫩,但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责任感和初生的勇气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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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远城,伤兵营。
药味浓重,呻吟声不断。
宣导使顾炎武(年轻的史上大儒,此刻仅是心怀热血的士子)穿行在简易的床铺间,为伤势较轻的士兵读家信,代写回书。
他没有高谈阔论,只是安静地做着这些琐事。
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怔怔地望着屋顶。
顾炎武坐到他床边,轻声道:“老哥,有什么想带给家里的话吗?”
老兵缓缓转头,看着他,嘶声道:“俺没家了……都死了。这条胳膊,丢在锦州了。小子,你说,俺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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