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土还是湿的，痕迹很新。”无弃站起身，抬头向前望去，“应该就是昨晚绑匪拖走小菊留下的。”
夜真性子急，二话不说快步往前。
“等我一下。”
无弃一边喊一边赶上。
珍姐稍稍犹豫片刻，也跟上来。
三人沿着窄巷一路追踪。
巷子越走越偏，地面坑洼不平，垃圾越来越多，破烂的坛坛罐罐、燃尽的炭灰、散发恶臭的厨余泔水……几乎占去一半巷道。
两侧墙壁让无弃倍感亲切，满是用石灰画的白色涂鸦，内容全是关于男女之事，动作大胆、姿势奔放，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明显出自孩子的手笔。
无弃小时候经常搞这样的创作，毕竟是业内人士，真实性要强得多，甚至为了女主屁股上一颗痣，挨过老鸨一番毒打。
在拐过三四个弯后，拖痕消失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这是一扇普通民宅的后门，围墙上下有两种颜色，一新一旧，明显是后来加砌的，比别家高出一截，墙头还插着尖锐的竹签，显然为了防止有人攀爬。
门上朱漆斑驳脱落，挂着一把巴掌大的铁锁，锁身锈迹斑斑，但锁眼干干净净，最近应该使用过。
门缝严密，啥也看不见。
无弃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静悄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几株干枯的石榴树从墙头探出，枝桠随风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里住着什么人？”无弃转头询问。
“我……我不知道。”珍姐摇摇头，脸上掠过一丝羞愧，“妾身从没来过这儿。”
“不会吧？”
无弃感觉难以置信。
这里离锦簇工坊其实很近，顶多二三百步。
珍姐看出无弃的疑惑，露出一脸苦笑：
“不瞒小兄弟，妾身虽在这儿住了二十年，但每天都忙着干活，从早忙到晚，每年只有正月初一到十五，可以歇上半个月，回缁春老家看看父母，根本没空闲逛。”
“没事，我跳上去瞅一眼就能知道了。”
无弃走到墙根，作势欲跳。
珍姐赶忙拽住他袖子，声音都吓得变了调：“哎，使不得使不得！”
“这……这可是私闯民宅！万一被官府知道，是要吃官司的！”
无弃笑嘻嘻道：“要不麻烦你去报个官，让贲卫府派人来，我也跟着沾沾光。”
珍姐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恐怕不合适吧？”
“这有啥不合适的，你家的绣工被歹人绑架了，报官是天经地义。”
“可小菊毕竟已经救回来了啊。”珍姐道出苦衷：“这帮绑匪屡屡犯案猖獗得很，万一妾身报官，他们发怒报复，我岂不是没事找事？”
无弃挥挥手：“那要不这样，你先回去吧，我们俩在附近转悠转悠。”
珍姐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提高声量叮嘱道：“那你千万别进私宅啊……千万别进去啊。”连续说了两遍，生怕被人误会是同谋。
“你放心吧，我肯定不进去，我也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呐。”
无弃露出真诚的微笑。
珍姐快步离开，当身影消失在转角，无弃早等不及，一个箭步奔到墙根。
夜真故意嘲笑：“哈，你不说自己是良民嘛？”
“我当然是啊，主动替官府分忧、追捕绑匪，还有谁比我更像良民？”
无弃做了个鬼脸，凝神聚炁运于双腿，咻的身形一晃，脚尖借力墙壁，如一只灵巧的野猫，噌的一下，就窜上一丈多高墙头。
他立刻蹲下身，举目四望。
院子不算大，院内杂草丛生，高度没膝。角落里堆满破烂的竹筐，还有一辆损坏的独轮车，靠墙种着几株石榴树，叶子通通掉光，树干歪歪斜斜，枝桠干枯毫无生气。
他竖起耳朵倾听许久，没有任何响动。
别说人，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应该许久无人居住。
夜真在底下等得着急，昂着脖子，不住压低嗓音催问：“什么情况？……有没有人啊？……喂，你说句话啊！”
无弃转过身：“暂时没看到人。”
夜真挥挥手：“那你让开点，我爬上去。”
“你等一下。”
无弃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将墙头插的竹签一根根齐根削断，削出一条三尺宽安全区，然后插回匕首，伸出手：“你跳上来，我抓住你。”
“好啊。”
夜真没有任何迟疑，退后三步，快速启动纵身一跃，脚尖踏着墙壁上的凹窝，再次跃起，最后还差一点点，被无弃一把抓住。
无弃刻意避开她的伤手，直接抓住手腕，稍一用力，将人拽上墙头。
夜真扫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么破啊。”
“咱们下去吧。”
无弃纵身跳入院内，轻盈如叶，落在一片杂草中。
夜真也跟着跳下来。
无弃蹚过草丛，走到门口的碎石小路，两边繁茂的杂草已经伸到小路上，被踩倒一片，形成一条若隐若现的新路，直通向房屋。
无弃蹲下身，用手摸了一把折断的草叶，举到眼前观察，指尖明显沾有绿色草汁，压低声音道：“这些草刚被人踩过没多久，咱们当心点。”
二人猫着腰，小心翼翼沿着小路，一直走到屋门口。屋门虚掩着，无弃凑上眼睛，仔细瞅了一圈，没发现异常，轻轻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堂屋，墙上设有圣龛。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案和几张坐席，靠墙的地面上有一只只方形印痕，之前应该摆过柜子。
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密密麻麻布满脚印，方向进进出出。门框上面的蛛网被碰破，蛛丝随细微气流，轻轻飘荡。
无弃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角上——
那里有一小块油渍，散发着灯油的气味，伸手一抹，指尖还是湿的。
“留下油渍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应该就是昨晚的绑匪。”
前门同样虚掩着，无弃仔细窥探许久，然后推开门。
吱——
门外是前庭，同样杂草丛生，中央一棵巨大的石榴树，已经彻底枯死，没有树叶，树枝半数折断掉在地上。
东西两厢各有一间房。
房门都是敞开的。
东厢房里空无一物，西厢房则不同——
地板上摆着许多大箱子。
箱子包覆铁皮，通体黢黑，外面挂着黄铜大锁。
与之前关押小菊的箱子一模一样！
咚咚，咚咚。
隐约有奇怪声响，像是有人在敲击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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