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两声极轻的脆响，隔音门再厚，也挡不住那纯银小铃铛刁钻的高频音穿透进来。
顾清寒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她的指缝还绞着林晚湿漉漉的碎发，嘴唇离那片惨烈的锁骨只有半公分距离。
那股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占有欲还在空气里发酵，此时却被这幽灵一样的铃铛声砸得粉碎。
顾清寒停下了，她直起身子，眼底那股烧得发狂的火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结冰的森寒杀意。
林晚像只被枪口怼在脑门上的鹌鹑，猛地瑟缩进身后的防盗门板里，手指蜷成一团大口喘气，逃过一劫的庆幸还没涌上来，就被门外更大的阵仗拍进了烂泥。
“嗞喂喂？听得见吧？”
门外炸开扩音喇叭的刺耳电流声，这不是敲门，这是丧钟。
秦瑶的声音经过劣质塑料喇叭的放大，透着种不管不顾的疯批劲。
“顾清寒。三十二楼风水好啊。但我发小脾气不好，受不得委屈，你给我开门。”
门外显然不是一个人，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几十双鞋在摩擦，还有器材碰撞的沉闷声响和镜头盖被扒开的塑料磕碰声。
御景湾号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的顶层，硬生生被秦瑶带进了一个加强连的狗仔。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记者就像闻到了腐肉味的秃鹫，他们眼里冒着绿光盯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就等门开的一瞬，扒下顶层权贵的面具换成卡里七位数的流量分红。
人性最直接的恶就是把别人的皮剥下来做成明天的头条。
走廊后方周曼的嗓子彻底劈了。
“都他妈给我住手。别拍。都不许拍。”
这位平时穿着职业套装走路带风的魔鬼经纪人，这会儿披头散发地挡在两台最高清的摄像机前面，她手腕那块十几万的表在推搡间刮花了表盘。
“秦瑶你疯了是不是。你不要命林晚还要脸。那可是顾清寒。里面要是拍到点什么，林晚明天就得在江里喂鱼。谁再举镜头我告到他祖宗十八代破产。”
周曼急得去夺机器，一个干瘦的狗仔反手就是一肘子正好撞在她胸口。
“周姐，别挡财路嘛，人家正主都发话了，我们干活挣钱天经地义。”
贪婪扯碎了伪善，周曼被推了个趔趄，那个背后印着她和林晚大头贴的财神爷手机壳啪地摔在地上，被乱脚踩了个粉碎。
AWSL超话在服务器崩溃前迎来了最后的狂欢。
【卧槽卧槽卧槽。我刚从狗仔‘卓大眼’的暗网直播间出来。秦瑶带人把御景湾给围了。】
【顶流逼宫霸总。这不是演习。那喇叭声我听着都心梗。】
【我的天，晚崽在里面干嘛。刚才不是刚被扛进去吗？这要是门一开，名节不保啊。】
【救命。画面黑了。新浪的服务器炸了。程序员拔网线了。】
【快去现场围观。】
门内玄关的空气彻底死寂。
顾清寒脸色铁青，金丝边眼镜早被扔在玄关柜上，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绷得出奇的紧。
她的私人领地和她的猎物，现在被一群蟑螂围在门口打光，这就等于有人一脚踹翻了她的餐桌。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粗暴地拽掉了林晚手腕上缠得死紧的黑领带。
林晚还没回过神，迎面就飞来一张极其厚重的灰色羊绒毯。
没等她挣扎出声，顾清寒弯腰伸手连人带毯子一把捞起，那力道不容置疑，直接将她像个麻布袋一样扔进了客厅中央的沙发深处。
“别出声。”顾清寒的声音冷得掉渣。
她没看在沙发里滚作一团的林晚，转身长指飞快地扣上衬衫解开的两颗纽扣，拿起玄关柜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架回鼻梁上。
不过一秒钟，那骨子里的禁欲和冰山做派重新装配完毕，她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总。
沙发上的林晚裹着羊绒毯抖得像个筛子，喉咙干得要冒烟了背脊全是冷汗。
她胡乱摸索着边角跌跌撞撞去掏茶几旁边那个杯架，手往里一抠摸到了满手的凉咖啡。
那个泡在浑浊液体里的手机屏幕裂成了蜘蛛网，早就彻底黑了。
林晚捧着一块废铁绝望地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可是御景湾的三十六楼，秦瑶那个疯批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带了几十个狗仔来抓奸，大姐你这是救我还是送我上路啊。
门外那阵仗等会门一开几支长枪短炮怼在脸上一拍，标题她都想好了，《震惊。当红主播衣衫不整夜宿女总裁豪宅，顶流女星携喇叭现场捉奸》。
毁灭吧赶紧的吧，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她拼命把毯子往头顶拉试图在沙发角里挖个洞把自己活埋了。
咔哒一声，防盗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门开了。
如同白色的暴雨倾泻而下，几百瓦的闪光灯和摄像机的补光板瞬间炸长。
那一瞬间的强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门缝里灌进来，刺穿了走廊的黑暗但也彻底照亮了门内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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