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定点宾馆，三楼行政办公区。
白高达关着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张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纸。
是刚结束没多久的联席会纪要。
他把那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四遍。
【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立即封存相关定点宾馆2002至2004年宴会、酒水、车辆、贵宾厅使用资料，三方共同在场】
白高达把传真纸拍在桌面上，手心全是汗。
他拿起座机拨了杜勇毅的号码。
响了六声才接通。
“杜局，纪要我看了。”白高达小声说道，“票据室那批旧东西，要不要提前……”
“现在谁也别乱动。”杜勇毅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干巴巴。
电话“咔嗒”挂断。
白高达盯着听筒，嘴唇翕动了两下。
杜勇毅不管了。
他慢慢放下听筒，又拿起来，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回接得很快。
“南桥总办。”对方语气冰冷。
“我白高达，找梁总。”
“梁总不在。”
白高达咬了咬后槽牙：“那票据室的东西怎么办？联合组很快就要来封了！”
“旧结算单不能让他们看到。”对方顿了顿，“尤其蓝港春节那几笔。”
白高达额头青筋跳了一下：“出了事谁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当年也签过字。”
通话结束。
白高达把听筒搁回去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没放稳。
……
侯官市委书记办公室。
曹锐的电话打进来时，许天正在白板前盯着那三张表。
“许书记，杜勇毅散会后在楼梯口收到一条短信，技术那边截获了信号。”曹锐声音沉稳，“发送方备注名白高达，内容是询问票据室移库是否照旧。”
许天没急着回话，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杜勇毅回了吗？”
“没回短信，但通话记录显示他五分钟后拨了一个座机，时长九秒，来不及说什么就挂了。”
孙国良站在旁边，听到这里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许书记！直接封宾馆！连人带柜子一锅端！”
许天摇了摇头。
“现在封，只能封到空柜子。”
孙国良愣住。
许天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面色如常。
“让他动，动了才有经手人。”
……
市纪委主动说明窗口，方得志坐在接待室里，桌上摞着的密封袋又多了一个。
值班干部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个信封。
“方书记，刚塞进投递口的。”
方得志接过来，戴上手套撕开。
里面是两页纸。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另一张是复印得极为粗糙的死亡证明。
情况说明的内容很短：蓝港宾馆旧接待经理白某，已于2004年7月因车祸病亡，户籍注销。蓝港礼品接收链条不可能经由白某之手，侯官方面掌握的线索系误导。
方得志盯着那张死亡证明看了十秒钟，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把两页纸装进密封袋，贴上黄色标签。
D类，存疑，禁止引用。
随后拨通李志向的手机。
“老李，又来了一颗泥巴，这回想证明小白经理死了。”
……
侯官市公安局，专案办公室。
李志向挂了方得志的电话后，把那份死亡证明的复印件扫描传到自己电脑上。
他先看印章。
圆形公章，蓝港某派出所户籍专用章。
李志向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全省派出所印模备案年鉴，手指飞快地划过索引。
两分钟后，他有重大发现，蓝港那个派出所2003年11月统一更换了新版防伪印模，而这份“2004年7月”的死亡证明上，盖的却是旧版章。
李志向冷哼了一声，没急着下结论，继续查。
他拨通省厅人口信息中心值班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白某，男，蓝港户籍……”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白某，户籍并未注销。
2004年9月由蓝港人事档案转入海东省直机关接待系统。
社保缴费记录连续，2005年1月仍在正常缴纳。
李志向合上笔记本，把椅子往后一靠。
……
当晚，省政府定点宾馆。
后勤部走廊公告栏上多了一张通知，手写的，字迹潦草。
【春节期间票据室水管老化，为防止跑水浸损档案，凌晨安排应急抢修，无关人员勿入。】
通知是下午五点贴上去的，落款只有“后勤部”三个字，没签经手人姓名。
晚上十一点，两名后勤人员拿着工牌去值班室领了票据室备用钥匙。
登记表上的理由写着：转移防潮资料。
……
凌晨一点四十分。
宾馆西侧围墙外的马路上停着一辆无标识的面包车。
曹锐靠在副驾驶座上，夹克拉链拉到了下巴。
旁边两名经侦干部各端着一台便携式摄像机，镜头隔着车窗对准宾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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